“谢谢。”她花两天的空闲时间想好了自己这顿要吃什么,接过铅笔和菜单,连看都没看上两眼便问,“油条皮蛋瘦肉粥鸡蛋肠葡挞豆浆,你想吃吗?”
“你点吧,我不挑。”林禄存笑眯眯地看着她。
虞安娜低着头在菜单上勾勾画画:“以前妈妈总带我来这里喝早茶,我喜欢这里的油条。”
“是挺不错。”他应声,“我不常和父母一起来,他俩不爱带我一块儿喝早茶。”
“为什么?”她抬起头。
“我吃得快,”林禄存笑了笑,“还吃得多,他们觉得我这样不利于消化,我又改不过来,索性就眼不见为净。”
“你是每天都要坐飞机吗?”虞安娜觉得有趣。
“从小就这样,”他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后来去当了两年兵,就更改不过来了。”
“怪不得你有时候给人的感觉像体育老师。”她恍然大悟,“不过这很厉害。我总感觉当兵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
林禄存不可置否:“身体累些,心里面舒坦。”
“我考大学的时候一直想不好学什么专业,刚好征兵体检过了,就没想太多,收拾两天就入伍了。”他接着说,“那两年我几乎没有思考过关于未来的问题,头发都长出来不少。”
虞安娜看了一眼他枝繁叶茂的头顶,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你最后为什么去学历史了?”她突然问。
林禄存看着窗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就是觉得自己应该去学历史。”
听起来是一个不太走心的回答。
然而,问出问题,并且听到这个回答的人是虞安娜。
——那个人曾经说过,中国人不能忘本。
来时路坎坷艰辛,有民不聊生,有国仇家恨,更有披荆斩棘,舍生忘死。
去学历史,去传授历史,是每一个中国人的责任。
她能明白。
“所以,”虞安娜看着他,“毕业后你去做了历史老师。”
林禄存回望向她,目光交汇的瞬间,两个人好像回到了博物馆那一眼初见。
按日历算,当时该是暮春,奈何老天爷不给面子,在汉城降下连日的冻雨,生生拖住了春天离去的脚步。
好在她回头望了一眼,让他眼里的春日坠入她的眼中。
于是冰雪消融、浅草暖阳。
疏浅的春草一路疯长,蔓延进她的心房,长成接天碧野、如茵葱茏。
哪怕他们当时相距甚远。
“真好……”虞安娜托着腮。
林禄存笑道:“菜一下子上齐是挺好的。”
“我开动了。”她撇下嘴角,瞪了他一眼,夹起一只晶莹剔透的虾饺恶狠狠地咬下去。
“你……”虞安娜欲言又止地看着他三口解决掉一碟肠粉,又观察了一下桌面上空了大半的碗碟,“有没有参加过大胃王比赛?”
“我要是参赛,”林禄存看起来很无所谓,“大家都不用比了,直接把冠军给我。”
她觉得这话听着不像假的,拼命忍住想要大笑的冲动,歪头问:“再来点儿?”
林禄存把菜单递到她面前。
绝大部分人类都逃不开一种进食规律——和食量大、吃得香且吃得赏心悦目的人一块儿吃饭,会摄入比平时更多的食物。
此时此刻的虞安娜验证了这个规律。
她僵硬地站起身,手撑在右边林禄存的椅背上,目光呆滞:“我从来……没有在早茶时间吃得那么饱过。”
“同志仍需努力啊。”林禄存抬起头嘲笑她。
“我去上个洗手间,”虞安娜高傲地回避了他的视线,“顺便走一圈消消食儿。”
于是她一路消食儿消到收银台:“你好,16号桌买单。”
“女士,不好意思,我这边查到记录,”收银小姑娘动作非常利索,“16号台已经结过账了,就在刚刚。”
“怎么会?”虞安娜指了指,“靠窗边的第二桌不是16号吗?”
“是的,”小姑娘应道,“白色上衣那位先生的坐的那桌。”
虞安娜心有疑虑:“好吧,谢谢。”
林禄存究竟是怎么做到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抢在她之前结账的?
是她离开的动作太猥琐?
还是她的眼神太坚定?
或是她做出了什么要抢先结账的标志性暗示动作?
百思不得其解。
“林禄存,”虞安娜抱着手臂站在他跟前,“你刚刚结账了?”
“你不也是去买单的吗?”林禄存也学着虞安娜的样子抱起手臂,仰头看着她。
这位仁兄怎么这么欠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