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爪牙之士,悱恻缠绵。
    端阳节夜里,吴碧秋做了一场噩梦,惊醒后便发了高烧。如今已两日有余,仍高热不退。

    这晚,她开始烧得说胡话,只有贴身丫鬟银花守夜,银花想给她擦擦身子降温,可一近身,吴碧秋便嘟囔着不让,银花急得团团转,知道靠不上吴家,思来想去,索性跑到前院去。

    这是吴府上最僻的小院子,坐南朝北,终年少见阳光,路径稀疏,除了院子里的人,很少有别人往来。二进院,一明两暗,吴碧秋平日住在内院,丫鬟小厮住在前院次间,杨钦算是护院,也住前院。

    银花知道,在她来服侍小姐前,杨钦就在了,这是小姐在府上唯一靠得住的人。她匆匆来找杨钦,让他想想办法。

    啷当一响,杨钦手上的盆子被他扔下,水花四溅,刚在地上留下痕迹,屋里已经没了人。

    杨钦边往内院走,边和银花说:“你去歇着吧,今晚我给小姐守夜。”

    银花踌躇。

    杨钦不再说话,径直往卧房里走去。

    银花看了他两眼,心里忐忑,小跑两步追上他,说:“今晚上刚喂下去的药,小姐又都给吐了出来,刚熬的一碗在桌上。”

    杨钦没停脚,只说了句:“知道了。”

    银花终究还是去了卧房旁边的侧厦守着。院子里沉寂无声,杨钦推开了卧房的门。

    房内溢着清苦药味,一张老式雕花木床上挂着素净的月白色薄纱帷幔,这帐子是后来换的,原来的被杨钦踩坏了。

    吴碧秋正蜷缩在被子里,看起来并不安详,她紧紧锁着眉头,脸上泛红。

    滴漏声被无限延长,床帏帐幔变成鬼魅,浑身的酸软疼痛逼得人意识涣散,散到在吴家生活的这些年里,让人觉得仿佛挨了一顿暴打。

    眼泪在紧闭的眼里拥挤,倔强不肯落下,太阳穴突突跳,执意要把滚烫的泪逼到脸颊。危急存亡之际,额头上落下一双冰凉的手,成了唯一救赎。

    “阿钦...”吴碧秋喃喃自语。

    久违的称呼响起,身侧男人一怔,眉间拧出一道凹陷,里面盛满她的泪。杨钦吞了口空气,他咬着牙又出门。

    不多时,一股清冽尖锐的酒气劈开满屋药味。吴碧秋仍紧闭着眼,睫毛颤颤,她发觉身上被子被掀开一角,接着是她的寝衣。

    空气拂过滚烫皮肤,激起一阵战栗。男人的身躯把烛光挡了大半,吴碧秋缓缓睁开眼,眼前雾蒙蒙一片,她陷进半明半暗的阴影中,轻轻问:“阿钦?”

    杨钦顿住,发出嘶哑的声音:“是我,别怕。”

    吴碧秋又闭上眼,任由他把衣裳脱下。随即,一块湿凉细棉布在她肩颈上移动起来,接着是胸口、侧腰,一股奇异的暖意在他手下扩散,有种说不出的熨帖。他的动作比布巾还要轻柔几分。

    可他的呼吸声很重。帷帐之中,清晰可辨。

    最后她被他轻易地拉了起来,杨钦把她翻了个面,又是从脖颈开始擦拭,湿漉漉的布巾一路向下,虔诚又质朴,连指尖也不放过。

    一遍擦拭完毕,吴碧秋被凉意浸透,从火炉短暂逃离出来。杨钦给她掖好被角,转身欲走,被她连忙拉住。

    杨钦安抚道:“我不走,我去给你端药。”

    柔柔拉扯,依依不舍。

    杨钦又坐下,反握住她,放进被子里,再重复一遍:“今夜我守着你,不走。”

    总算去端药,又把人揽进怀里喂了大半碗药,最后剩下几口,吴碧秋说什么也不肯喝了,杨钦半哄半逼:“不喝药身子怎么好?看你难受,我也跟着你难受。”

    终于安顿下来。

    楚楚莹眸却不肯阖上,杨钦不厌其烦:“我何时骗过你?我不走。”

    吴碧秋迟迟闭上了眼,被子里,一大一小的手牢牢牵在一块,往事密丛丛冒出来。

    她教这双手写字,写的第一个词是“黄芩”,她的字是在医书上学的,与钦同音的药材她只知这一个,“碧秋”和“黄芩”,也算登对。

    她在这双手上练习针灸,合谷穴、劳宫穴、鱼际穴,杨钦什么都不懂,两只手上扎满针,她问:“有什么感觉?”他脸上别扭,说:“有点痒。”

    后来,这双手偷偷触上她的脸,被她抓个现形,千言万语,到了他嘴里变成一句“杨钦该死,请小姐责罚”,她仰头亲上去,吓得杨钦一着急,紧张得往后倒退,一脚踩上帐幔,害得她瞒着家里偷偷买了新的帐子,小丫鬟不够高,她光明正大又让杨钦来给她换上。

    再后来,她定了亲,再也没拉过这双手,这双手也再也没碰过她的。

    暮色四合,杨钦静悄悄抽出手来,屏息凝神,又给她擦了一遍身子。坐回床边,手再静悄悄伸进被子里,两只手又牢牢抓在一起。

    杨钦一夜不睡,天色由青转白,他伸手抚上她额头,松了一口气,随后再次偷偷抚上她的脸。

    烛台上一夜泪千行,化作一滩凄怆,唯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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