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大亮,吴碧秋高热已退,正靠在引枕上,小口喝着银花递来的白粥。
门帘轻响,一阵熟悉又陌生的昂贵头油味悄然盈室。吴碧秋抬眸,只见母亲吴萱娘在丫鬟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我的儿...”未语先哽咽,吴萱娘几步上前,在床沿坐下,一把握住吴碧秋微凉的手,“可算是见你轻省些了!昨夜里听得你犯了热病,为娘的心就像在油锅里煎似的,一宿不曾合眼,只在佛前替你诵经祈福。”
她说着,伸出保养得宜的手,怜爱地拂过吴碧秋清瘦的脸颊,翡翠戒指衬得这张脸苍白。
吴碧秋心头一热,终究是养了她这些年的母亲,她鼻尖微酸,低低唤了一声:“娘,让您担心了。”
吴萱娘嗔怪:“傻孩子,说的什么话!”将她揽入怀中,轻轻拍她的背,“你爹如今整日忙于冶铸事务,你舅父虽说是咱们亲人,可终究是隔着一层,咱娘俩在吴家相依为命,你若是有个好歹,叫为娘的可怎么活?”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令银花都摸不清头脑,心想以前莫不是误会夫人了,毕竟跟小姐是至亲,再狠再冷,又能狠到哪里去?
吴碧秋依偎在母亲怀里,被她身上的熏香熏得头晕,心里却觉得温暖,不愿离去,母亲终究是爱她的。
吴萱娘皱鼻子嗅嗅,嘀咕道:“哪里来的酒味?”
吴碧秋微笑解释:“昨日夜里不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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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银花给我拿烈酒擦了擦身子,还未来得及沐浴。”
吴萱娘点点头,并不多疑,母女俩又说了些体己话,吴夫人细细问了病情,叮嘱银花一番,气氛一时温馨和睦。
接着,吴萱娘话锋一转,语气带上几分愁苦:“秋儿,你这次病得厉害,可知为娘吓坏了?一想到你日后还要去那海上漂泊,风高浪急,缺医少药,若再有个头疼脑热,身边儿连个丫鬟都没有,娘这心里就跟针扎似的!”
吴碧秋身体僵住,一时觉得方才的感动实在可笑。她沉默不语,没有接话。
吴萱娘见状,只当她听进去了,便差了下人出去,只剩娘俩儿,更加推心置腹,她声音里都带着哭腔:
“秋儿啊,听娘一句劝,那远洋的船,咱就不上了,家里已经使了银子替你打点通融,总能想到法子让你留下的,你一个女儿家,何苦去受那份罪?”
吴萱娘拿起娟帕,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继续道:“那张家的婚事,多好的归宿,张家管着民营漕运,家大业大,张绪公子你也相看过,人物齐整,行事稳重,是个极有本事的,你嫁过去,便是嫡长媳,将来是要执掌中馈的。”
说道此处,吴萱娘俨然已经变了音调,方才那般憔悴与心疼之情无影无踪,她句句“恳切”,字字为女儿着想,吴碧秋缓缓从母亲怀中直起身子,一时胸口闷塞,被那熏香熏得气喘难当。
她听着吴萱娘仔细梳理个中好处:“到那时候,咱两家的生意,岂不是更上一层楼?张绪对你有情有义,你安安稳稳留在家里,过那受人尊敬的日子,和和美美,岂不胜过在海上颠簸千百倍?”
吴萱娘见她依旧不答,心中不免焦躁,神色越发淡漠,语气也带上几分逼迫:“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