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第 13 章
今梨树已经合抱,娘亲的坟头草枯荣了十余载,他手心的土顺着指缝溜走,到头来只剩掌心一道被粗糙树皮磨出的红痕。

    说起来,他已经数不清多少年没吃过梨了。

    倏而一阵风萧萧而过,残雪簌簌落了满肩,他没拂,仍半躺着,闭上了眼,嘴唇绷成一条直线,像是在和什么较着劲,近来总是如此,一触凉意,零星旧事,或者是薄薄的痛感就能勾出些许滞闷。

    这回的滞闷里,搅着一点明眸大眼里的盈盈秋水。

    正烦着,另一桩陈年旧事却鬼使神差浮上心头。

    也是这片林子,七年前的盛夏,他又溜出来泅水,才褪下外衫,就听见细碎哭声,一个约莫六七岁的孩童,正蹲在溪畔哭得肩头直颤,锦衣都被荆棘勾得又乱又破。

    那哭声叫他心烦,“喂。”他不耐烦地朝那孩童喊。

    孩童抬起头来,一张清秀俊面上全是泪痕汗渍,带着些怯懦看他。

    他皱眉轻叹,可最后还是把这个迷路孩子送到了金鼎轩门口。

    那时没有人愿意靠近他,除了李聿。小小的人跟在他屁股后面,有模有样躬身叫他“不然兄”,怎么也赶不走。后来这小子学了下棋,打遍了书院再也找不到对手,最后找到他府上,二人交手一盘棋,下到了今天。

    姐姐弟弟怎都这般会哭?哭起来叫人烦闷不止。果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眉峰如刃,微蹙的眉眼缓缓张开,视线落在不远处的溪面上。这是璇波河的分支,一条清瘦且冰封的小溪,溪边石头都显得刺骨。

    林子里骤然静得可怕,恍然间树枝把人硌得生疼,掌心的茧子被冻得发痒,他索性垫到脑后,又闭上了眼。

    直到纤长睫毛微微泛霜,肩头落雪打湿了领口皮毛,他方才睁开眼。

    在洒满阳光的上午,周允沾了一身寒气,又回到了冶铸坊,回到了这个令人应接不暇、心无旁骛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