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剑心通明
    幽深的竹林中,风过叶隙,簌簌低语轻响。

    陆放脸上那种市井掮客的油滑神色淡去,目光审视着司长安:“你是封家的,楚家的,还是越家的?”

    “让严家那两个愣头青到临渊来,连他们身上的澜鲸绸都不换,真当我们风闻司是瞎子?”

    司长安心头微凛。封、楚、越,这些姓氏于他全然陌生,青田镇的典籍里从未提及。

    澜鲸绸倒是书中有记载,是东海澜鲸须所织,水火不侵。

    严家,想必是八珍阁里那两个白袍少年,陆放设局的目标。

    陆放能自由出入道院,与执律堂配合无间。想起文漪姑姑曾言,执律堂直属玄天宗天律殿,权柄极重,外人绝难插手。

    司长安迎着陆放审视的目光,语气笃定:“你是天律殿的人。”

    陆放一直紧盯着司长安的神色。世家之名出口,对方眼底只有纯粹的陌生与思索。他报出风闻司名号,对方才确认自己出身天律殿。

    这不合常理,东海世家与临渊风闻司打交道多年,彼此底细心知肚明。

    可眼前这少年,时机、地点、腰间那只隐有水纹流转的芥子袋……无一不指向东海。

    陆放不愿信自己看走了眼。

    试探徒劳,不如手下见真章,看清功法来路。

    陆放周身气息陡然锋锐,如藏鞘之剑瞬出匣,无形的压力割开竹林静谧。

    司长安在陆放气息变化的刹那已然察觉。他随陆放来此,岂会毫无防备,对方催动朱衣扇时灵炁已露底细,他判断对方修为至多不过照心境通明阶,尚未开辟虚海。

    他自己虽停留在养气巅峰,却感觉与照心境之间只隔着一层薄纱,欠缺的或许正是一场能磨砺心神的实战。

    司长安背后铁剑出鞘的寒光比陆放的动作更快一分。

    仓促间,陆放芥子袋中长剑入手,堪堪架住这抢先一步的直刺。

    金铁交鸣在竹林中炸开,惊飞几只栖鸟。

    司长安清楚养气与照心灵炁差距如溪流比之江河,自己只有两三招的机会,唯有凭借先手与直觉,在极短时间内抢占上风。

    剑势如影随形,紧贴着陆放格挡的长剑绞缠而上,剑尖吞吐,不离其手腕脉门。

    陆放连退三步,剑势略显散乱,就在陆放旧力将尽、新力未生之际,一直持剑的右手剑势稍缓,左手却并指如剑,一道无形剑气嗤地射出,直刺司长安心口!

    剑气袭来的瞬息间,司长安不退反进,铁剑横于胸前。

    “铛!”

    剑气撞上剑脊,巨力震得他手臂发麻。他借势旋身,剑柄如锤,狠狠砸向陆放持剑的右手腕!

    “呃!”陆放痛哼一声,长剑脱手飞出。司长安的铁剑亦被反震之力带得滑脱,“哐当”两声,两柄剑同时跌落在地。

    司长安动作毫无迟滞,左手已拔出一直悬在腰侧的浮云木心剑。

    木剑无锋,剑尖却凝着一点寒星般的决绝,直刺陆放咽喉!

    电光石火间,陆放腰间那柄朱衣扇滑入他左手,“唰”地展开,扇面朱衣钓鳌图绽开灵光,硬生生格住了疾刺而来的木剑剑尖。

    木剑去势一滞,陆放借力向后飘退丈余,拉开了距离。

    “停!先停!”

    陆放急促开口,额角渗出细汗,朱衣扇护在身前。

    “我信你不是出身东海了。那边可舍不得拿剑心通明的剑修出来当探子。”

    他见司长安剑势虽收,眼神依旧冷冽,立刻换上几分无赖口吻。

    “你不是东海的人,跟我过来,总不会就为打这一架吧?再打下去,执律堂的人可真要闻声而来了。有些事,你打赢我,我也不会吐半个字。但要是坐下谈,比如…万符灵阁的消息,我未必不能漏点口风?”

    司长安心中一凛,不知自己何处露了痕迹,竟让陆放察觉他对万符灵阁的格外关注。

    但陆放所言非虚,他不能在此刻引来道院注意,也确实需要从对方口中探听消息。他缓缓垂下木剑。

    陆放长长吁了口气,将朱衣扇收回腰间,抬手揉了揉依旧隐隐作痛的手腕。

    司长安也俯身去拾地上铁剑,然而,就在陆放心神稍懈的刹那,剑锋掠过陆放腰侧,并非伤人,剑尖一挑一引,那柄朱衣扇便轻飘飘飞上半空。

    陆放脸色一变,纵身欲夺。司长安手腕一抖,浮云木心剑脱手掷出,后发先至,堪堪挡在陆放与扇子之间,阻了他一阻,那柄精巧的朱衣扇已稳稳落入司长安手中。

    司长安握着那柄触手温润的朱衣扇,抬眼看向僵在半空的陆放。

    “这扇子于我无用,但想必在风闻司应当有用。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一谈了。”

    陆放悻悻然落地,摸了摸鼻尖,苦笑:“得,这回脸丢大了。走吧,带你去个说话的地方。”他转身引路,“浮白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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