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终有归尘
他在早课时教那些七八岁的孩童最基础的握剑、站桩、简单的劈刺。

    每月能从学堂领五百枚青蚨钱,加上铺子的收入,足够支撑他养气阶段的修炼和日常用度。

    司长安开始学着自己做饭。

    灶膛的火光映着他沉默的侧脸,从前他便常给婆婆打下手,动作不算生疏。

    可舀一勺蟹肉豆腐羹入口,鲜味依旧,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浓油赤酱的红烧肉摆在桌上,也与记忆里的滋味不同。

    最初的如同海啸般汹涌的痛苦,被时间冲刷得不再那么尖锐。

    可它并未消失,它像春日里无处不在的柳絮,无声无息,沾上衣襟,飘入眼睫,拂过面颊,久久不散。

    它存在于空荡的灶台前,存在于寂静的店铺里,存在于窗前无人的藤椅,它在每一个无人说话的清晨与黄昏。

    心念稍一松懈,那细密的、带着钝痛的思念便悄然附着上来,挥之不去。

    两年光阴,在练剑、教习、读书、等待每月青鸟的往复中悄然流过。

    又是三月,春寒料峭。

    司长安盘膝坐在自己房间的蒲团上,缓缓收功。

    丹田处的灵炁漩涡比两年前壮大了数倍不止,距离突破至照心境通明阶,只差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然而,三月初三应到的素云笺,迟了。

    早在二月初三,司长安在给谢文漪的回信中已写明,近期将启程前往临渊城道院。

    谢文漪绝不会无故失期,更不会在此时无信传回。

    三月初四,青鸟未至。

    三月初五,院中依旧空寂。

    三月初六的傍晚,夕阳将拾遗斋的影子拉得老长,司长安站在后院,望着空无一物的天空。

    两年前自厉明珠指缝间渗出的鲜红,在思绪中鲜明得令人窒息。

    他转身快步走入屋内,从书匣最底层取出那张曾用作传心术引子的素云笺。

    司长安盘膝坐下,将素云笺平放于膝前。

    谢文漪的告诫言犹在耳:“传心术能隔万里之遥传递心念景象,但强施一次,必大损元气,更牵涉冥冥因果,绝非可借之术。”

    司长安闭上眼,心神沉入丹田,调动起所有积蓄的灵炁,在素云笺上方寸之地,勾勒出心中最重的景象——一只青鸟,久久盘旋于空寂院落的上方,却始终不曾落下。

    灵炁与精血疯狂涌入那无形的符文。苍白的火焰再次燃起,细微难辨的灵纹在纸面深处一闪而逝。

    司长安的身体晃了晃,强行稳住,强烈的虚弱感从骨髓深处蔓延开来,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衫,他勉强撑着没有昏厥。

    成了。这术法凶险,但灵炁波动微乎其微,不会给远方的文漪姑姑带去危险。

    若她收到,若她还有余力,青鸟必会立刻回信。

    他扶着桌角坐下,调息恢复。接下来的三日,他几乎寸步不离拾遗斋,目光一次次投向天空。然而,直到第三日夕阳再次西沉,天际依旧空寂,青鸟的踪影全无。

    不能再等了。

    司长安从床下拖出一个木箱,取出一个一掌高的玉质方斛,这是专门用来盛装月露的容器,玉质温润,内壁刻有稳固灵机的符纹,一斛便是百滴之量。

    旁边是一个约莫五寸见方的封光石盒,其中封存了百缕日华,这个大小的封光盒内是用琉璃管来封存日华。百缕成束,盒内光芒内蕴,隐隐流动着金晖。

    这些日华月露,是厉明珠留下和他这两年攒下的,为去临渊城道院准备的束脩和修行资粮。

    他又从床板下的暗格里摸出一个小布袋,里面是几百枚零散的青蚨钱。这些钱,原本是打算在临渊城应付日常开销的。

    现在,临渊城依旧要去,道院却不必入了。他要去的是玄天宗山门所在的星尘墟。

    他原本和桂花巷吴娘子家的儿子吴绍梁约好,一同启程前往临渊城道院应试。如今计划全盘打乱。

    司长安找出纸笔,研墨写信,笔尖悬在纸上片刻,最终草草落笔。

    行李早已收拾好。一个半旧的藤箱,里面是一些琐碎杂物,厉明珠和明玥留下的杂记书简。

    他将藤箱和一柄不趁手的长柄木剑收入芥子袋,最后看了一眼这生活了十六年的铺子。

    并指掐诀引动灵炁,点向堂屋角落几个不起眼的节点。

    嗡的一声轻鸣,如水波般的光晕从地面升起,迅速笼罩了整个拾遗斋内部。

    这是厉明珠留下的禁制,依托于九宫守常阵的阵基而设。

    司长安在厉明珠走后翻阅手札才知晓婆婆常画的山川走势竟能用于阵法,她在阵法一道亦造诣匪浅,可惜他于此道同样毫无天赋,只能勉强激活这最基础的防护。

    此禁制无需日华月露维持,也能自行吸纳天地灵气以防宵小窥探,光晕缓缓稳定下来,为屋内的一切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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