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年少


    “你怎么了?”他问。

    “无事。”她答。

    ……

    “则泷为何喜欢待在树上?”少年也坐上树枝,在树干的另一侧。他信手拈过一片树叶,叶隙漏下的光斑落进他清澈的眼底。

    这是棵极高大的树,枝叶葳蕤,粗壮的树干上刻满岁月痕迹。或许它同南淮这些百年世家一样古老,是位见惯风云的“树翁”,默默见证着这片土地百年的兴衰起伏。

    她手里握着打开的竹筒,清水中晃动着细碎的光。轻晃着悬空的腿,她望着树下,在心中回答他的问题。

    为何?理由很多啊……

    能望见很远的地方,看见许多事。

    可以很好地藏匿自己,不被人发觉。

    不会让她觉得……低人一等。

    “因为——”她朝树干另一侧的白影轻轻出声,树干太粗,只能瞥见一角雪色衣袂,“嘘,看下面。”

    两个小孩正在大树下刨坑,男孩抬手擦了擦脸颊的汗水,就变成了小花猫。

    少年会心一笑,她也轻轻弯了唇角。

    两个孩子都在奋力刨土,方式却迥然不同。小男孩直接用手挖,十指很快沾满泥污。小女孩则用树枝小心拨弄,一双手依旧干干净净。

    “哎,兰丫,我都用手挖,你哪儿找的棍子?”

    “手会脏,娘要骂的。”

    “我娘也会骂我啊……”

    “你哪天不是脏兮兮回家挨骂呀……”

    他们将一个小布包放入坑中,填土踩实,便嬉笑着跑开了——男孩的娘亲已瞧见他的模样,唤他回去清洗。看兰丫那幸灾乐祸的表情,便知他少不了又是一顿数落。

    抿一口竹筒中甘冽的清水,她想:偶尔出来走走,似乎也不错。

    “则泷,”少年兴致勃勃的声音传来,“我们也埋点东西吧。”

    ……

    “埋酒如何?愈陈愈香。”少年神采飞扬,“我去寻酒,则泷去找酒坛。这样便是你我一同埋下的念想了。”

    ……

    “则泷,你怎能如此草率,在路边随意买个坛子?这如何对得起你我之情?”

    ……

    “埋酒最是相宜。虽非我亲手所酿,却也是我从青衿师父那儿软磨硬泡求来的新酒,她还允我此酒不再酿第二坛。”少年愁容满面地轻敲怀中那只粗陶坛,里面已装好他心心念念的佳酿,“尚未密封,天下独此一坛!”

    说完他又自找麻烦:“可终究不是我酿的……青衿师父也知晓酒方……”

    她站在一旁,看着少年为要埋下的东西不是独属于少年和她的——酒是青衿大师酿的而发愁。

    她笑了笑:一根筋。

    “等着。”她径直向荷花池走去,留下坐在石凳上苦恼的少年。

    手在湖中清划了两下,她探身用沾着水滴的手摘下一把洁白的荷瓣。皎白的花瓣拢在掌心,留那支清高的孤荷在水中兀自摇曳,与湖面的交界处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喏,开坛。”她走回少年身旁。

    愣怔的少年回过神来,迅速揭开封盖。

    将手中荷瓣悉数撒入坛中,酒液微溅,复又落回。如雪瓣片浮于酒面,几乎掩去下方琼浆。

    “普天之下。”她莞尔,“独此一坛。”

    就连酿酒大师青衿也不知道的酒方。

    普天之下。

    独此一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