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恩情
    “细算来,”公孙鸿羽从竹柜中取出两只青瓷杯,修长手指衬着釉色,格外清雅,“自蔟县一别,与则泷已数月未见了。”

    “五个月。”齐殊接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陶酒坛表面粗砺的凹凸。五个月前,她在蔟县与公孙鸿羽作别,挥师西进。

    西陲那些被中原视作茹毛饮血的蛮族,趁着大燕内乱屡犯边境。

    昔日她曾在漠城历练,后因助公孙家征战四方,无暇再顾。

    朝廷与世家自顾不暇,西线战事一拖再拖,直至半年前漠城城主暴毙,蛮族铁骑竟一路杀至城下,直逼中原腹地。

    后院起火,终成心腹大患。

    平仄之战,她率南淮、北暮联军与西蛮主力鏖战四月。那些荒原之民虽兵器粗陋,却个个骁勇善战,更有不逊中原的将才统御。至于所谓“大燕军队”——纵是各家已起兵反燕,面对外族,他们终究还顶着大燕的名号。

    此战惨烈,联军伤亡甚重。然敌虽悍勇,她这位三军统帅亦非徒有虚名。

    御龙将军,未尝一败。

    公孙鸿羽似是想到那场恶战,轻声问:“可曾受伤?”

    齐殊玩味一笑:“扎西布尚且苟活,我岂会受伤。”言下之意,若她伤,必已取对方性命。

    “那便好。”

    “你与他,也算不共戴天了。”公孙鸿羽执起酒坛,微倾坛身,清脆的倒酒声响起,就像故乡的泉水缓缓流泻。

    扎西布,西蛮的首领,也是这次西蛮东侵的最高统领。

    他曾在大燕中原求学七年,对中原的风土人情了解颇深,又专精兵家之术,把兵家的诡道学了个遍。他带兵险诈,变化多端,据说他从不打没有把握之仗。

    凭此才略,他率乌拉部吞并诸部,称雄西丘草原。

    这次齐殊硬是拖得他在平仄就打了决战,也算是将他逼到了困境。

    到最后这场只能在入冬前结束的战争还是大燕赢了,投入了大量兵力与粮草的西蛮人自然是不满,只能将战败的原因归结到扎西布指挥不当的头上,扎西布的声望受到了很大的打击。

    而即便不论国仇,齐殊与他的私怨亦深。

    说来,这场战争或许本就与二人旧怨有些关联。

    “仇家多了,盼我死的更不知凡几。连喻绝那只花皮猫我都不惧,扎西布算什么?”

    提及喻绝,齐殊便牙关微紧。

    她举杯与公孙鸿羽轻轻一碰,浅啜一口这埋藏近十年的酒,“……未坏。这十年光阴,不曾辜负。”

    “嗯。”公孙鸿羽细品少许,温声应和,“不曾辜负。”

    “话说,公子可还记得这酒的名字?”齐殊轻晃杯中残酒,眼含戏谑瞥他,颇有几分纨绔风流态。

    “自然记得。”公孙鸿羽无奈一笑。

    鸿殊羽。

    这并非一个顺口或惊艳的名字,未引经据典,未藏深意,只是将他名中的“鸿”与“羽”字间,嵌入了她的“殊”。不知当年埋酒时是何心境,竟鬼使神差地为这坛注定重要的酒取了如此一个名字。

    齐殊曾多次借此调侃他。

    但这倒也成了独属二人的秘密。即便旁人听闻,也难参透“鸿殊羽”为何意——谁又能想到,这会是一坛酒的名字?

    而今回想,却再难寻回当年取名时的心境。

    公孙鸿羽很清楚,那时的自己应是欢喜的;齐殊……他看见她笑了,想来也是欢喜的罢。可他同样清楚——少年时的欢愉,终究无法重现。

    此事彼此心照不宣。他们终将彻底走向对立,或许私下尚未至此,也不过是时间早晚。

    昨日亲密,已如逝水。

    缘由?

    仅一点:觊觎那九五之尊之位的雪梅公孙,容不下她。

    ……

    银枪浴血展风华,沙场御风亦擒龙。

    被百姓尊为“御龙将军”,于出身寒微的齐殊而言,是莫大殊荣。

    她甚至与南淮王公孙鸿羽、杨家“酒财神”杨璟并称“南淮三杰”。

    然“御龙”二字,沾了“龙”气,便是催命符。

    沙场擒龙,岂是臣子可为?

    纵使她在外风光无限,在公孙家高层眼中,她终究只是家族培养的一把刀,一个武者罢了。

    若她姓公孙,即便旁支,血脉相连总有转圜。

    可她姓齐,是外姓人。

    一个为家族效力的武者竟得“御龙”之名,在不少年轻子弟看来,已是对家族威严的冒犯。

    当今天下,大燕气数将尽,沈氏江山回天乏术。烽烟五年,百姓厌战,士卒思归,注定不久将有新王应运而生,平定乱世,一统山河。

    如今最有望入主皇城的,便是拥有南淮王名号的雪梅公孙,与东岭的雁落宇文。

    而最热门的未来天子人选,自是公孙鸿羽与宇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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