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让他感到有些压力的是学习。谈家的教育很严格,在学校课程外,他还必须掌握外语、礼仪、演讲、马术等技能,因为没基础,所以刚开始同时上这么多门课的时候,他很吃力。不过谈宁跟林和正从来不吝啬鼓励,只要知道他获得好成绩、取得进步,就会夸奖他做得好,给他买礼物。
还有钢琴,从前父母送他去兴趣班是为了陶冶情操,随便学学而已,谈家却是希望钢琴成为他的特长,每周两次请知名钢琴家给他上课。
林均衡记得很清楚,那天是周六,下午钢琴老师像往常一样来给他上课。他下楼路过客厅的时候,看到茶几上有什么东西,过去看。
是两张鲜艳的百元钞,大喇喇地躺在木质桌面上。
远处传来老师的呼唤,他应了声“来了”就赶去琴房,没把这两百元放在心上。
晚上谈宁回家,发现她早上随手放茶几上的钱不见了,让管家问了佣人们,都说没见过、没拿过。于是问两个孩子有没有见过。
林均衡说:“我下午上课前看到过,那时候还在茶几上呢。”
“你没有拿吧?”林和正温和地问。
谈宁拉了拉林和正的衣角,不太赞同他这么说,但看向林均衡的眼神,暗含一丝疑虑。
“哥哥才不会做这种事呢!”谈一涟大声维护道,仰着脸一副不高兴的样子,“爸爸怎么能这么说哥哥!”
谈宁跟林和正对视一眼,也觉得不太可能,毕竟这个男孩一直很有教养,懂事听话,他们给他的零花钱也足够多,不至于偷拿。
林和正蹲下身摸了摸林均衡的头,歉意地说:“是爸爸不对,不该这么说。”
林均衡体贴地露出笑容,用摇头表示没关系。
鉴于先前问得不妥当,林和正就没问谈一涟了。
两百元不多,夫妻俩也不想兴师动众把宅邸翻个底朝天,决定就此作罢。而且后面没再出现过东西失窃的情况,大家就渐渐忘了这事。
其实和第二个家有关的记忆,绝大多数都是温暖明亮的,仿佛带着奶油色的柔光滤镜,相比起来,这件事简直就只是滤镜阴影里微不足道的一粒尘埃。林均衡后来偶尔想起,会觉得养父母做得没有任何问题,至少会和孩子道歉的大人很珍稀,而他们也并非故意针对他。
但当时他只有九岁。
听到林和正疑问的那瞬间,他不可避免地感到委屈和难堪。对一个孩童来说,有关行为不端的怀疑简直如同把他扒光了衣服丢到大街上,刹那间会产生一种近似于被抛弃的冤枉和绝望。
谈宁跟林和正首先怀疑的,绝对不会是谈一涟。
他到底不是亲生的,寄人篱下。这个事实刺痛了他,也让他坚定,只有行为端正到让任何人都无话可说才行。
从那一刻起,林均衡就决心要变成谁都无法怀疑的、品德优良的人。
他不仅在学习上加倍努力,品行上也严于律己。他更加谦虚,更加尊敬师长,更加友善地对待朋友、帮助同学,力求能拥有更多美德。他也做到了,年年都得到同学老师的一致投票,拿到三好学生、德育标兵和优秀班干部,让养父母引以为傲。
他证明了自己,也借此抚平了心底的那根刺。
到了初三那年的冬天,班上要为圣诞活动筹集班费,林均衡作为班长,负责收钱和登记造册。
他把钱和账册交给班主任,班主任清点后却发现对不上账,少了两百。
班主任问同学们各自交了多少,统计后和账册金额一致,但就是和现钱对不上。
而林均衡是最后经手班费的人,班主任理所当然地对他有些怀疑。
所有同学都不相信,你一言我一语地替他说话。
“肯定是别人偷了!”
“要么就是谁多报了!”
“就是就是,怎么可能是班长嘛!”
班主任课后还给林和正打了电话,林和正表示出绝对的信任和维护:“老师,均衡是什么样的孩子您也清楚,不可能是他干的。”
就连隔壁班的老师听说了,也都向着林均衡。班主任觉得偷窃行为发生在他身上确实很违和,于是向他表达了歉意。
不翼而飞的两百元,最后不了了之了。
几天后的傍晚,谈一涟来林均衡班上找他。
初一没有晚自习,早就放学了,她在门口露个脑袋,就有人大声通知:“班长,你家那位超级兄控又来找你啦!”
林均衡习以为常,在同学们善意的哄笑中走出去。他温声问:“怎么还没回家?”
“哥哥,我发现了一家新开的咖啡馆,我们一起去好不好?”谈一涟和他说话总是黏糊糊的撒娇语气,“我请你吃蛋糕!”
她黑葡萄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