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05.两百元
的眼睛巴巴地望着他,睫毛扑闪着期盼,让人不忍拒绝。

    林均衡无奈叹气,揪了揪她的脸颊说:“行吧,真拿你没办法。”

    林均衡请了晚自习的假,陪谈一涟去咖啡馆。环境不错,美式复古风,绿植点缀,留声机播着慢拍的爵士乐,咖啡和甜点的香气交织在一起,舒适宜人。

    林均衡先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谈一涟去吧台点单。过了会儿,她亲自端着个四寸的巧克力蛋糕过来。

    切好一块摆到瓷盘里,谈一涟用银色小叉压了一个尖角,递到他嘴边:“尝尝怎么样?”

    林均衡含过吃下,轻轻点头:“味道不错。”

    兄妹俩都挺喜欢甜食,但家里营养师管控得严,很少能吃,所以两人会探索各类甜品店和咖啡馆,找到机会,就一起偷偷地犯戒。

    谈一涟也尝了一口,鼓着腮帮子发出代表美味的哼声。

    出门在外,一般没有让妹妹付钱的道理,林均衡吃着蛋糕问:“怎么突然想着请客了?”

    谈一涟右手转着陷在蛋糕胚里的叉子,左手支在桌上托着下巴看他,笑盈盈说:“消灭罪证啊。”

    “罪证?”

    “哥哥,”她说,“蛋糕是用你藏在画后面的两百元买的。你拿就拿了,为什么不用掉,万一被别人发现可怎么办。”

    巧克力味的奶油卡在半道,林均衡的喉咙被黏腻的感觉窒住。

    家里有个常年无人问津的阁楼,墙边摆着一幅名叫《持天平的女人》的画,因落了很多灰显得颜色黯淡。画挪开后是一个壁龛,林均衡和谈一涟小时候和裴家兄妹玩躲猫猫总是躲那儿,从未被发现,后来就成了他们的秘密藏宝地,他们的交换日记、信件和珍爱的物品都放在那里。

    班费少的那两百,是林均衡拿的。

    他临时起意,带着古怪的恶作剧心理,想看看获得所有人信任的“好孩子”做坏事时,大家是什么反应。像是实验,像是对幼时被误会的小小报复,快意又讽刺。

    确实该把钱花掉,毁尸灭迹才对。但不知什么心态,逃避或是掩盖,他把罪证放进了画后的壁龛里。

    却被她发现。

    威胁,嘲笑,鄙视,这些全都没有。她只是吃了一口蛋糕,甜甜地笑:“哥哥不用担心,秘密已经被我们吃进肚子里了。”

    十四岁的谈一涟,刚上初一,孩童气散去,一点点青葱的少女味道,脸上仍是不知轻重的天真,和记忆里那个天使模样,却有什么不同。

    但至少这个时候,林均衡还没有那么讨厌她。

    *

    *

    “让人讨厌?”这个答案让陆静心安不少,兄妹不大多都像裴骁和裴韵那样么,欢喜冤家互相嫌。不过“讨厌”这个词从林均衡嘴里说出来,已经算重话了,她好奇问:“她到底做了什么事啊,能让你这样说?”

    林均衡目光投向车子正前方的新城大剧院。淡淡的金色灯光包裹着椭圆的建筑体,光影相融,他眼底深沉翻涌,似乎想到了很多事。

    他最后垂眼低笑,简短答道:“她很任性。”

    “真看不出来,”陆静感到新奇,“比如呢?”

    林均衡想了想,挑了件事说:“有一年我们去卢瓦尔旅行,住在一座城堡里,贝贝看上一张橡木床非要带回家,但那是几百年的皇室古董,城堡主人没同意卖。”

    “后来呢?”

    “后来我爸妈买下城堡,把那张床运回家了。”

    “确实……够任性的。”陆静半天才说出话来。她震撼完,又因得知他家中趣事觉得更亲近了一点,拉住他的手说:“你都从来不跟我说这些有意思的事,以后多说点吧。”

    林均衡淡笑:“以后时间还长,可以慢慢说。”

    “以后”这种代表着美好期待和可能性的词,让人心里暖和甜蜜,陆静问:“你有想过,我们的以后吗?”

    林均衡说:“放弃所有,去一个很远的、没人找得到的小城定居,怎么样?”

    没想到他还会说这种充满了浪漫和狂想的话,陆静觉得可爱。不过她没当真。他不可能放弃已有的地位和权力,她更不会放弃自己的梦想和事业。

    陆静玩笑应和:“好啊,咱们开个小卖部怎么样,等做大做强就衣锦还乡。”

    新城大剧院的光已经全部熄灭,建筑体的轮廓变得模糊。停车场没有灯,树影掩映的出口道路也暗着。

    林均衡轻笑一声,没再说话。

    他发动车子缓缓驶离黑暗的停车场。前方的道路,同样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