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均衡七岁那一年的春天,花开得特别好,尤其是邻居家门口种的樱花树,从客厅的窗子看出去,娇嫩可爱,风轻轻吹过,就落下粉白的雪。
林佩回家见儿子趴在窗前看花,摸摸他的头,笑着说:“妈妈放长假啦,有没有想去玩的地方,妈妈和爸爸带你去。”
林佩是风景园林设计师,平时工作很忙,没什么时间陪伴孩子。因此林均衡很惊喜,又有点不确信:“真的吗?”
“你妈妈什么时候骗过你呀。”正在沙发上看期刊的邱永逸扶了扶眼镜,温和地笑,然后放下书准备打电话:“我也跟学校请个假,咱们一家人好好去玩几天。”
“太好啦!”林均衡高兴地跳起来,“那我要去看花!”
“好,都听宝贝的。”林佩笑盈盈地搂着儿子,在他小脸上亲了一下。
一家人自驾出游,去C市,湖光山色,古寺碑林,还有各类博物馆。
最后一站是林均衡心心念念的樱花园,地上绿意盎然,树上春花盛开,坐在树下感受樱落如雨,美得醉人。
幸福的香气沾染在身上,久久不散。
回A市的路上林均衡还一直念叨,林佩喂他吃水果,边擦着他叽叽喳喳的小嘴,让他慢点说,邱永逸笑着点头,答应下次一家人再来玩。
幸福总是有所预感,不幸的降临却毫无预兆。
林均衡对事故的记忆停在他们一家三口在车上其乐融融交谈的瞬间。后面的,是一段空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他记不清了,也可能是大脑的保护机制作用,帮他永久地抹去了。
再有意识的时候,他闻到的不是花香,而是医院里那种冷冽又苦涩的味道。
然后他睁开眼,看到了将会深刻在他记忆里的那幕。
小女孩趴在床边揪着兔子玩偶,她穿着洁白的蕾丝公主裙,丸子头上系着同色的蝴蝶结,额前和耳边是微卷的碎发,像个天使一样。
注意到动静,她抬头,又黑又亮的眼睛直直看过来。
“爸爸!哥哥醒了。”谈一涟扭头对林和正说。
在沙发上小憩的林和正惊醒,连忙起身叫医生过来看。
林均衡在危急时刻被保护得很好,只是轻微脑震荡,还有身体上的一些擦伤,除此外并无大碍。确认没事后,林和正松了一口气,说:“均衡,要是有哪里不舒服,及时和叔叔说。”
林均衡认识这个温文尔雅的男人,是他父母的朋友。他默然许久,看着林和正试图轻松却还是沉重的表情,一颗心坠入谷底。
他已经猜到答案,却还是问:“叔叔,我爸妈呢?”
林和正动了动嘴,没能说出什么话。
他继续追问:“我的爸爸妈妈呢?叔叔,我的爸爸妈妈去哪了?”
极度悲痛的时候,根本意识不到身体的反应,他一遍又一遍地问,根本不知道自己从开始就已经在嚎啕大哭。
林和正叹气,拍着他的肩膀以示安慰。谈一涟像是被感染了,也跟着一起哭。
一时间病房里都是孩子的哭声。
过了会儿,谈宁忙完工作赶来医院。她总是穿搭时尚,轮廓又锐利,看上去有些冷峻不好相处。但她比寡言的丈夫善于安慰人,搂着两个孩子温声哄了几句,才止了他们的哭声。
两个孩子都哭累睡了,林和正叹气,凝重地和谈宁商议后面该怎么办。
林均衡还需住院观察几天,谈宁跟林和正都忙,只有谈家的几个佣人和谈一涟一直在病房陪着。
病房很大,像酒店似的,却只有一张病床,不像林均衡认知里的医院。他每天躺够了,就起来到处走,漫无目的地消耗体力,好让自己没力气去想那些横冲直撞的悲痛和迷茫。
他多数时候表情木然,但偶尔有情绪突袭。上一秒还在看电视,下一秒他可能就会大哭起来。
他哭的时候,谈一涟也跟着哭。起初他还没什么感觉,多哭了几次,就渐渐感到奇特,和一丝诡异的不好意思。
于是某次谈一涟又跟着哭的时候,林均衡生生停下了自己的泪水,半是羞恼半是好奇地问她:“你哭什么啊?”
谈一涟也停下,没哭了。
她没说觉得难过,或是可怜,而是说:“有人陪哥哥哭的话,哥哥就不会难受了。”
林均衡很难讲清听到这句话时的心情,但确实,不适时地产生了一点可以称之为开心的东西。
接下来几天,林均衡基本没再哭了。
他之前哭太多,眼泪流干,不容易哭出来了,而且让小妹妹陪哭真是很丢脸。还有,那么张可爱的脸每次都因为陪他哭变花,眼睛肿了鼻头也红了,他实在于心不忍。
没有哭的时候,林均衡要么就看电视,要么就观察谈一涟。
她不是陪着他看电视,就是摆弄那个兔子玩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