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朔将最后一桌客人用过的餐具收回后厨,揉了揉有些酸胀的太阳穴。
连续站立和行走七八个小时,对刚适应这种节奏不久的身体来说,仍是种负担,但这种筋疲力尽的感觉,却奇异地带来一种踏实感——这是劳动的重量,是“正常”生活的一部分。
下班后,他依旧骑着那辆电瓶车,汇入傍晚熙熙攘攘的车流。深秋的北城,天黑得越来越早,路灯已经亮起,在渐浓的暮色中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晕。
风吹在脸上有了明显的凉意,他却并不觉得冷,反而享受着这片刻独处的、放空的时间。
快到小区时,他隐约觉得有些不同往常。这个时间点,金姐通常还在学校守着学生晚自习,秦舟也应该在教室里埋头做题。
可今天,家里厨房的灯竟然亮着,窗户里透出温暖的灯光,隐约还能听到里面传来的、金姐拔高了音量的说话声,夹杂着秦舟不服气的嘟囔。
齐朔停好车,带着一丝疑惑推开了家门。
客厅里,金姐正叉着腰,手里挥舞着一张皱巴巴的答题卡,脸上表情丰富得像是打翻了调色盘——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甚至还有点无可奈何。
秦舟则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梗着脖子站在她对面试图辩解,但明显底气不足,耳朵根都红了。
“哎哟,我的祖宗!秦舟你小子可以啊!”金姐看到齐朔进来,像是找到了裁判,立刻把“罪证”递了过来,“小朔你快来看看,看看你弟弟这英语答卷,特别是这读后续写。我的老天爷,这写的是个啥?牛头不对马嘴,我看阅卷老师能给他十分都是感情分!”
齐朔不明所以地接过那张答题卡。是十一月份模拟考试的英语卷。他直接翻到最后的读后续写部分。
题目给的是一段关于迷路少年遇到好心人的开头,要求续写结局。
秦舟的字迹一如既往的飞扬不羁,但内容……确实如金姐所说,情节跳跃得毫无逻辑,语法错误频出,中式英语夹杂,硬是把一个温情故事续写成了带有几分江湖侠气的“少年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最后还强行点题“要乐于助人”,看得齐朔眉头都微微蹙了起来。
他抬头看向秦舟。少年一脸“我就写了怎么着”的倔强,但闪烁的眼神出卖了他的心虚。
“这次模考成绩出来了,”金姐叹了口气,在一旁解释道,“总分嘛,还行,年级第九,没掉出前十。可这英语!”她指着答题卡上的分数,“一下子掉了三十多分,单科排名都滑到年级中游了!这要是高考,得吃大亏!”
齐朔这才明白过来。他知道秦舟偏科,数理化极好,语文有金姐盯着也差不到哪儿去,就是英语,一直是个短板,没想到这次下滑这么厉害。
“我……我那是考试的时候状态不好……”秦舟试图挣扎。
“状态不好?”金姐眼睛一瞪,“我看你是心思根本没在英语上!整天不是跟成瑞林之御那俩臭小子混在一起,就是和宋云归打情骂俏,要么就是打球打游戏,你能不能分点心思给英语单词?”
秦舟被戳中要害,脸更红了,嘟囔着:“英语有什么好学的……”
“有什么好学的?”金姐被他这态度气笑了,转而看向齐朔,“小朔,你来得正好。你读书的时候英语不是最好吗?当年高考英语差点满分吧?以后周天休息,你给我好好给他补补!这小子,我不看着他,他能上天!”
齐朔愣了一下。给秦舟补课?他下意识地想拒绝。
八年了,那些知识早已生疏,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胜任。
而且,他习惯了沉默,不习惯教导。
但他看着金姐期待中带着不容拒绝的眼神,又看了看秦舟那虽然别扭、却也没有明确反对的样子,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点了点头,声音低沉:“我……试试看。”
于是,接下来的周日,齐朔的生活里又多了一项内容——给秦舟辅导英语。
第一个补课的周日午后,阳光透过窗户洒在餐桌上,气氛却有些凝滞。齐朔拿着秦舟的英语试卷和课本,试图从最基础的语法和单词开始梳理。
八年光阴,那些曾经熟悉的规则变得模糊,他讲得有些磕绊,但思路依旧是清晰的。秦舟一开始还坐不住,但看到齐朔认真的样子,也渐渐收敛了心神,只是遇到难题时,眉头还是会皱得死紧。
金姐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过来,看着两人一个教得认真(虽然沉默寡言),一个学得勉强(但总算在听),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放下果盘,随口说道:
“小舟啊,你也用点心。人家高一年级那个英语单科第一的谭怀羽,听说次次考试几乎都是满分。你看看人家,你再看看你……”
“谭怀羽”三个字像一道惊雷,毫无预兆地劈进了齐朔的耳膜。
他正在讲解一个现在完成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