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活招牌
    “遇见”餐厅的工作,如同给齐朔锈蚀已久的生活齿轮注入了润滑油,开始缓慢而确定地转动起来。

    朝九晚六,一个月三千底薪,四百块全勤奖,这种对许多人而言或许枯燥甚至拮据的节奏,于他,却是一种近乎奢侈的秩序与安宁。

    每天清晨,他骑着秦舟送的那辆电动自行车,穿过渐渐苏醒的街道。初春的风带着凉意,却也裹挟着树叶新芽的清新气息,扑打在脸上,真实而凛冽。

    他会准时到达餐厅,换上统一的黑白制服——剪裁合身的马甲和衬衫,意外地贴合他清瘦挺拔的身形。然后便是开班前准备,擦拭餐具,摆放桌椅,检查物料。这些简单重复的劳动,无需思考太多,反而让他的大脑得以放空,获得一种奇异的平静。

    餐厅经理姓陈,是个面相和善、处事圆滑的中年人,似乎得到了某种“特殊关照”,对齐朔并未有过多苛责或探究,只要求他做好分内事。

    同事们大多年轻,有刚从职校毕业的学徒,也有兼职的大学生。起初,他们对这个沉默寡言、眼神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寂和疏离的新同事,不免有些好奇和距离感。

    直到有一次午间休息,大家围坐在一起吃员工餐,一个心直口快的年轻厨师半开玩笑地问:“齐哥,看你话不多,挺酷的啊,以前是做什么的?”

    空气瞬间安静了几秒,几个已然得知了些许风声的年轻服务员偷偷交换着眼色,有些尴尬的想要说些什么,却无从开口。

    齐朔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声音不高,却清晰得没有一丝犹豫:“犯了事,在里面待了几年。”

    他说得太过直接,反而让提问的厨师愣住了,张着嘴,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周围陷入一种微妙的尴尬和紧张,仿佛能听到空气凝结的声音。每个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预想着可能出现的歧视、恐惧或者尴尬的冷场。

    然而,出乎齐朔意料的是,短暂的沉默后,陈经理率先打破了僵局,他拿起公筷给齐朔夹了块排骨,语气自然得像在谈论天气:

    “谁年轻时候没犯过糊涂?过去了就过去了,重要的是现在。来,尝尝今天这排骨烧得怎么样。”

    他这话像是一个信号,旁边一个梳着马尾辫的年轻女服务员也小声接话:“就是,齐哥你现在好好工作就行啦。”

    另一个切菜工挠挠头,憨厚地笑了笑:“俺们这后厨,哪个没点黑历史,只要人不坏,踏实干活,就是好兄弟!”

    没有预想中的疏远和畏惧,也没有过分的同情和怜悯。大家只是短暂地惊讶了一下,然后便以一种更谨慎、却也更加体贴的方式接纳了他。

    他们会下意识地避免谈论与法律、监狱相关的话题,在他独自沉默时不会刻意打扰,但分零食、饮料时总会自然地给他留一份,偶尔聚餐也会热情地邀请他。那种小心翼翼的“注意”,并非出于歧视,更像是一种心照不宣的保护,生怕无意中勾起他不好的回忆。

    这种氛围,是齐朔从未体验过的。在高墙之内,规则森严,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要么是**裸的对抗,要么是出于生存需要的短暂结盟。

    而出狱后,他预想的外界,是金姐和秦舟毫无保留的温暖,以及社会普遍可能存在的冷眼。他从未想过,还能有这样一份来自“陌生人”的、有距离却充满善意的平常心对待。

    他能和同事在忙碌间隙简单聊几句天气、新闻;下班后,偶尔会被那个憨厚的切菜工强子拉去附近面馆吃碗面,听他抱怨老婆管得太严;还会收到前台小姑娘阿琳硬塞过来的、她妈妈自己做的酱菜或点心,美其名曰“尝尝家乡味”。

    这一切,都让齐朔觉得像踩在柔软的云端,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他像个久旱逢甘霖的旅人,一边贪婪地汲取着这平凡的温暖,一边又时刻警惕着这美好只是镜花水月。

    他依旧话不多,但紧绷的嘴角线条,在日复一日的平淡中,悄然柔和了些许。

    然而,这种平静很快被打破。齐朔自己或许未曾察觉,他那种经过磨难淬炼出的冷峻气质,搭配着无可挑剔的五官和修长挺拔的身材,穿着合身的侍者制服,安静地穿梭在格调优雅的餐厅里,本身就是一道极其引人注目的风景。

    起初只是零星的议论。有年轻的女顾客会红着脸小声向同伴感叹那个服务员好帅;会有结伴而来的白领在买单时,目光在他脸上多停留几秒。

    齐朔对此并无太多反应,只是尽职地完成工作,对投来的目光一律视而不见。

    但不知从何时起,餐厅里年轻顾客的比例明显增加了。尤其是下午茶和晚餐时段,常常能看到三五成群的高中女生或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点一杯饮料或一份甜点,然后目光灼灼地、带着兴奋与羞涩地追随着齐朔忙碌的身影。窃窃私语和手机偷拍的举动也渐渐多了起来。

    “快看快看!就是他!‘遇见’的冰山服务生!”

    “哇,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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