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桌上温暖的阳光,窗外隐约传来的车流声,金姐絮叨的话语,秦舟疑惑的目光……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间褪去,模糊,扭曲。
时间仿佛疯狂倒流,将他猛地拽回了八年前那个血腥、混乱、足以将他整个人生撕裂的黄昏。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带着铁锈般的腥甜和绝望的寒意——
他杀了那个男人——他的父亲。刀锋刺入身体的触感,温热的血液喷溅在脸上的黏腻,男人不敢置信的眼神和倒下的闷响……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快到他来不及思考,只有无尽的恨意和毁灭的冲动在驱使着他。
然后,他提着那把滴血的刀,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冲出了家门。他要去找谭忠!那个罪魁祸首!他要让他血债血偿!
谭家的别墅,他曾经和妹妹一起来玩过,那时齐姗还会甜甜地叫着“谭叔叔”。
此刻,这栋漂亮的房子在他眼里,如同张开巨口的恶魔巢穴。
他没有按门铃,直接用刀劈开了门锁,冲了进去。
客厅里,谭忠正惊慌失措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脸上带着酒后的潮红和恐惧。“齐朔?你……你怎么……”
齐朔的眼睛一片血红,根本听不见任何声音,他只有一个念头:杀了他!
就在他举起刀,即将朝着谭忠砍下去的瞬间——
一只小小的、冰凉的手,颤抖着,轻轻拉住了他沾满血迹的衣角。
齐朔狂暴的动作猛地一滞。他低下头,对上了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属于孩子的眼睛,很大,很亮,像浸在水里的黑葡萄。可那双眼睛里,此刻没有孩童应有的天真烂漫,只有一种近乎空洞的平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
是谭怀羽。
那时只有八岁的谭怀羽。
他穿着睡衣,小小的身子单薄得可怜,裸露在外的胳膊和脖颈上,带着几道新鲜的、显然是鞭子抽打出的红痕。他躲在客厅角落的衣柜旁边,不知道已经在那里藏了多久。
他看着齐朔,看着齐朔手中滴血的刀,又看了看吓得瘫软在地的父亲。
他没有哭,没有闹,甚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齐朔,拉着他的衣角。
那一刻,齐朔的怒火像被一盆冰水迎头浇下。他看着谭怀羽,仿佛看到了被欺负后会躲起来偷偷掉眼泪的齐姗,看到了小时候被其他孩子嘲笑没爸妈、会倔强地抿着嘴的秦舟,看到了金姐总是带着心疼和无奈说“你们这些孩子……”的眼神,也看到了萧诀那张总是带着信任和依赖的脸……
他还有在乎的人。
金姐,秦舟,萧诀……他们还在等他。他如果这一刀下去,自己也会万劫不复,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他想杀了谭忠,也想杀了和谭忠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谭怀羽。
但是……对着一个和齐姗、秦舟差不多大的孩子,他怎么能……怎么下得去手。
“哐当”一声,染血的刀从他脱力的手中掉落在地。
但恨意并未消失,它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他松开拉着衣角的手,转而握紧了拳头,像一头发疯的野兽,扑向瘫软在地的谭忠,一拳,又一拳,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砸在那个男人的脸上、身上。
他听不到谭忠的惨叫和求饶,也感觉不到自己拳头传来的剧痛,脑海里只有妹妹齐姗可能经历的恐惧和痛苦……
直到谭忠满脸血肉模糊,彻底昏死过去,他才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猛地松开了手。
巨大的悲痛、愤怒、无助和绝望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他瘫坐在地上,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失声痛哭。
而那个小小的谭怀羽,自始至终,就安静地坐在离他不远的地上,抱着自己的膝盖,静静地看着他崩溃,看着他痛哭。
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就像一尊没有感情的小小雕塑。
没有人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只知道齐姗死了,齐朔和谭忠进了监狱,齐父被他自己的儿子杀了,谭怀羽失去了父亲。
知道真相的,除了齐朔,只有谭怀羽。
回忆的潮水轰然退去,留下的是冰冷刺骨的现实。
“朔哥?朔哥你怎么了?”秦舟担忧的声音将他从噩梦中唤醒。
齐朔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他剧烈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脸色苍白得吓人。
那双总是沉寂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滔天的恨意、痛苦和一种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挣扎。
谭怀羽……谭忠的儿子。
一想到这个身份,他就气得浑身发抖,血液仿佛都要凝固。他恨不得将谭忠千刀万剐!他甚至……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脑海中闪过一个阴暗的念头:父债子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