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和霍桑同样在不婚主义一事上颇有见解。这把整个话题转向了更轻松的方向,而不至于太沉重。他拍了拍朋友的肩,在自己盘中切开食物。
“唉,卡廖佩。这么一说,您必定陷入了一场无望的恋爱。”
霍桑显出揶揄的快乐神气。
“一个人的揣测,往往和他自身的思想相关。而一个人的思想呢,又老和他的生活分割不开。”
霍桑快速解决了他的那份餐点,便专和酒水作对。
“我的生活可实在称得上头等无聊了。一切都实在并没什么乐趣可言。”
他刻意叫自己的笑脸显出苦恼的生硬意味:“您难得来这儿一趟。您觉得这儿比您养病的那个城市更好还是更坏?”
霍桑感到自己说中了朋友的痛脚,便大发慈悲地转移了话题。“
要我说,哪个城市都一样令人生厌。”
他们愉快地结束了这顿饭。
最终卡廖佩向霍桑提起几位想念他的朋友,霍桑答应去拜访。卡廖佩询问过此人的下处,就和对方分别,回到了近来居住的那幢建筑。
不过数天之后,霍桑便在一位朋友的长辈家里结识了侯爵夫人。
事件发生的第五周,他再次见到科沃斯——非同寻常的是,在一个夜晚。
拉弗勒尔就在楼上,而此人一无所知地向表弟辞行。
一连十数天之久,他没有找到关乎情人的痕迹。而他的生父已开始决定叫他见见“一些人”,他不能不提前实施他的逃离计划。
“我几乎相信你并没有说谎。”
科沃斯披着黑色的外套,向他露出由于面色阴沉而并不明晰的笑容:“安吉尔,我今夜就离开。我想这场战争并不会花费多久——”
“战争?”
卡廖佩差点喊出来。然而拉弗勒尔仍在楼上——吵醒他当然是不明智的。
卡廖佩对此感到全然的惊异和不安。
“可是你无需……”
科沃斯双手撑在他用以办公的桌上,发出一阵声响。夜色下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只发出令人胆寒的冷光。
这使卡廖佩发觉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科沃斯对于一切都不满意。
原来这情感还能在他空中楼阁般的恋爱泡沫里得到消解,如今总有人要因此遭殃。
科沃斯一心感到自己受了害,而拉弗勒尔是一个最可怜、无辜的受害者。
他为这想法倍感不安。
科沃斯已将长发剪去,行为里显现出的决心如同走上绝路的亡命之徒一样坚定。
于是他了解这事是没法回转的了。
“你没有带枪吗?”
卡廖佩听见自己如此询问。那基本是一种审慎的平静。
科沃斯大笑起来:“为什么不带?”
这副被霍桑称作“贞洁美丽”的面孔上泄露出一些阴暗而平和的情感。
“我了解情势,我很快就能回到这里。那时候什么人都得付出代价。那群流寇——窃取了我的生命的盗匪。”
“该死的东西,我要把他们全杀了。”
什么东西一直在响——机械钟在安宁环境里运行的响动异常鲜明。
卡廖佩向后退去。
“这么说,的确并不是引诱。”
他当然只是自言自语,没打算叫任何人回答。
一句完整的话在这环境里显得突兀——如果他使用外语,这话还有可能只是引起一阵困惑。
然而他没有。这话便只好引来一句回答。
科沃斯感到放松似的笑起来。
“他们是这么告知你的。那么一切就说得通了。”
卡廖佩眼看表哥的脸色忽然温和起来,这使他惴惴不安、感到不适。
科沃斯的衣摆从桌上垂坠,他离开那张用以办公的桌沿。此时天上月光涨潮般从室外倒灌进来。
科沃斯并不因之显得更明亮。
他的衣物、他的发色,如同纯然的黑夜吸去了所有光芒,使这些亮光从那双眼睛里发出来。
“看来这回你的确说了真话。”
阴影之下科沃斯笑了一笑:“那么我应当走了。”
卡廖佩毫不挽留。他从窗口确认了科沃斯离去的事实,就立即上到三楼。
客房门前的守卫已轮到了夜晚那一班,由于时间仓促,窗上还并没有挂窗帘,也就并没显出住了人的迹象。
拉弗勒尔正试图起身。
那些不能剧烈运动的伤处正在弥合——卡廖佩怀疑前期频繁的活动破坏了愈合进程,而拉弗勒尔似乎对于驱使那部分肢体的活动感到生疏。
卡廖佩踩过不慎碰碎的花瓶的碎片,对那双青色虹膜流露出的惊愕神情颇感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