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一[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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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慢死了!”

    鲤登音之进三十年如一日的大嗓门几乎将包厢天花板掀了个底朝天。尾形捂住半边耳朵,把外套递给讪笑的女佣。

    “迟了整整二十分钟!尾形百之助你他妈消遣老子呢——这什么?”鲤登的怒吼戛然而止。他瞅了瞅面前的糕点盒,在坐垫上盘起腿,用两根指头戳着包装纸上的“虎屋”字样,“今儿吹哪门子风,打发叫花子呢?”

    “亲爱的妃露阿姨托我带夜宵给大少爷你,叫你千万别饿着。”尾形以慈父般的语气挖苦道,舒展双腿,伸进桌下凹槽。

    鲤登“哦”了一声,用无视宽恕了尾形的迟到和话里有话,解开绑盒子的细草绳,“阿姨腿脚还好吗?”

    “不出意外的话,下周出院吧。”

    “成。正好阿律要回娘家一趟,我让她多带些虎骨酒,”鲤登拈起一块水羊羹放进嘴,朝女佣比了个走菜的手势,“月岛从朝鲜捎来的,听说专治跌打损伤。”

    “月岛回来了?”

    “上周坐船先到的鹿儿岛。我叫他上我家歇几天,就当休假了,但他那性子……算了。人已经跑旭川张罗去了,说是要赶在我上任前打点好关系……”

    说话间,桌上已填满菜肴。粉红樱花虾拌嫩菠菜,被酱汁浸润到琥珀色的竹筴鱼,撒上粗盐和辣椒粉的白烤鳗鱼、河豚烧白子,盛在土陶壶的松茸蛤蜊蒸汤,另有一道时下流行的生蛋黄配鞑靼牛肉。摆正中央的是道产[ 道产:即北海道出产,同理“道内”指北海道内部。]长脚蟹炖制的汤锅。揭开盖子,湿润的白菜、扇贝和蜜桃色的粗长蟹腿挤在一起,鲜香四溢。

    尾形夹了些菠菜和烤鳗到盘里,正要送入口中,对上了鲤登的视线。

    “你说话啊。”鲤登攥着酒杯,两个打勾的眉头几乎纠在一起。

    “说什么?”

    “‘恭喜鲤登音之进阁下荣升大佐、跻身第七师团司令部’,”鲤登眼底的肌肉一抽一抽,像从牙缝里挤字似的说道,“或者别的什么笑里藏刀的屁话,捡你最擅长的那种讲两句。”

    “哦,你想听这个啊。那就……”尾形抿了口膨胀的啤酒沫子,托腮的食指点着脸颊,若有所思,“鄙人谨贺年轻有为、家学渊源、身轻似猿、吃苦耐劳的鲤登中佐即将晋职远调。正所谓‘苦心孤诣十五载,荣归北地犹胜新’,还望鲤登中佐不忘来时……”

    “停停停!你他妈没完了是吧——咳!”

    鲤登大咳起来,一张黝黑脸涨成了虾酱紫,说不清是气的还是臊的。砂锅咕嘟咕嘟响。尾形吃光了盘里的鱼蔬,夹了颗鸡蛋大的白子,浅浅咬了小口子吹气。当下并非河豚最肥美的时令,店家能弄到这等个头的鱼白,实属难得。

    “对了……你还记得那个依田吗?”鲤登吁了口气,用筷子尖戳破生蛋黄,将金灿灿的蛋液与猩红的生牛肉小山拌在一起,“方脸大下巴,跟月岛差不多高……”

    “陆大[ 陆大:日本陆军大学的简称。]二十九期的依田?”尾形想了想,“他前两年去了第二十师团,应该还在朝鲜……”

    他反应过来,“他跟月岛说了什么?”

    “说了不少呢,新民会[ 新民会:由朝鲜爱国义士组建的抗日团体。]的余孽、苏维埃的动向、奉系[ 奉系:活跃在中国东北的北洋军阀,以张作霖、张学良父子为首。]的扩张,还有赴任关东军司令部……”鲤登乜了眼尾形,夹一筷头牛肉条进嘴,“哈——看不出来,你还挺有兴趣。”

    “说正经的。”

    “可把你牛的……”鲤登的白眼翻上了天。他又吃了口肉条,慢条斯理地嚼碎、咽肚,才将小臂架在桌上,耸起柔软的肩膀。

    “那边新上任的川田参谋长,打算启用新人和生面孔,铺一张覆盖远东的情报网,就在奉系和苏维埃的眼皮子底下。”他顿了顿,继续轻声道,“可再往深了问,这人的嘴就严了。于是月岛从其他门路跟进了一阵,察觉到这是个饵,用来钓他——确切说,是钓我的。”

    说到这里,他两手交叠在下巴前,没有半点被耍弄的余怒、不甘,反倒双眼晶亮。隔着浓郁的、白焰般的水汽,竟似变幻成了一个不同的人。

    “他想要助力。第七师团的助力。”

    他自然知道鲤登说的“助力”是什么:长期对俄作战的经验,严寒战场上的机动性,兼顾农产、工事与战斗的强悍,再加上退可守北海道,进可攻满洲、西伯利亚的绝佳地利。放眼整个日本,没几支部队能比得上第七师团。

    而落脚在情报工作这块要冲,不仅要熟悉正面作战、农工生产和地理水文,更加要具备极强的搜集、筛选和分析信息的能力。若接受过专业训练,甚至有潜伏经历,即便放在人头济济的校官阶层,也无疑是不可多得的良材。

    尾形眯起眼睛,食指叩了叩桌面。

    “刚上台的师团长——叫国司的那个,他怎么看?”

    “能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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