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蚀心(完)[番外]
的锁骨,脑壳使劲顶蹭她的脸颊,还伸长舌头去舔她的头发、耳垂,尖尖的耳梢擦过她的眼角。许久未与它这般亲昵,她惊喜交加,待要再揉搓两下,它却径直踏上她的肩,跳走了。尾巴掠过她的脖颈,留下温热的印记,又倏然冷却。

    她只觉胸口一窒,四下拍打散乱的被褥,试图用这响动召回小卷。扒开拉门时,一阵熏风扑进了屋。她被这初春热风冲撞,喉头反上一股腥甜,又不想把他惊来,便强忍着倒回到门里,掩面咳了几下,就蜷伏在地。手臂格格打颤,竟已撑不起上身的重量。

    你也得走了,是不是?

    裹纱布的掌心热热地出血。她蹭到窗前,伸手握住栅栏木条,试图触碰外面的风,却只摸到一层干燥的灰。

    有段时间,她没去想任何事。有饭菜便吃,有汤药便喝。再有就是成日成日坐在窗边,任由流进来的热风、水汽蒸透衣裳,沥出凉冰冰的汗。或许她在等着他对她做些什么,但什么都没等来。他没有针对她上次不可饶恕的越轨做出任何,哪怕仅仅是象征意味的惩罚,倒像在讨她欢心一般,成日成日围着她打转,比有记忆以来的每一天都殷勤。写的话少了,抱住她、在耳边吹“挠挠气”的时候变多了。

    一切仿佛回到了一年前。不同的是她的脑袋,比那时清爽许多倍,好像整个变透明了,每根神经、每条血管都历历可数,水晶似的清亮。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线团,那把绑缚她身心、吊勾她胃口的“琴”,还有那间散发着霉味的暗室,都像前世的一段记忆、一场梦。睁开眼、阖上眼,融化在白与黑的间隙。

    小院里的花开了。她嗅到泥土腐蚀落花的甜腻,与体内的怪味纠缠在一起。略带臭气的酸味,还有烂肉特有的甜味。他应当还没有发觉,洗漱、洗澡、搽香膏,都与平素无异。早晚有败露的一日,就像剥开一颗灿黄松软的橘子,却只掏得出萎缩如棉絮的瓤芯。

    她不免有那么一点难过,虽说顶多一粒雪块的大小,滚上一滚,就被号啕的北风吞没了。或许她该去恨什么人,比如害她得怪病的洋鬼子、把她丢出寓所的置屋妈妈、所有粗暴地跟她睡的客人、浑身老头味的森川中将……以及她父亲,俩人渣里的任一个。可就算是恨,也是需要气力的。倘若余下的命一眼便能望到尽头,她又何苦拖着奄奄的一口气,巴巴地在潮漉漉的阴雨天咒骂哪个长命百岁的混账东西呢?是啊……他们注定活得长长久久,而她和她的母亲、她未出世的孩子,命却短得像三支断了线的纸鸢。

    那么,他呢?

    她颤颤眼皮,从膝盖上抬起头。她其实不知道该怎样想他。于理,她应盼望他活;于情,她宁愿咒他去死——顶好陪她一起。她也是最近才想通了:他既让自己活了,也须担得起自己的死。用刀扎的也好,用牙咬的也罢。若是他不甘愿,抑或是她搞砸了,她做鬼也要拉他下地狱。她听那些当兵的吹嘘过,杀人虽难,但只要迈过心里的坎,不过眼皮子一眨、手起刀落的事。她一向是心里有坎的,然时至今日,那道平素高高垒起的坎,似乎也变得一触即溃。黄泉路上凄凄惶惶。亲爱的人都早早撇下她去了。唯一能陪她走的伴儿,竟只剩下这一个。

    可是,你当真下得去手吗?

    有个声音对她窃窃说着,穿透她失灵的鼓膜,钻进她的骨头。她只用刀宰过鱼,咬过的最生腥的吃食是马肝切作的刺身。鱼没有擦过她的身体,马没有将小猫丢进她的怀里。他带她去山野散心、“听”新居浜的太鼓祭,把她“随手”送的玩意都收得好好的,还送了她一把——尽管她从未承认过是琵琶,却能让她听个响、弹个遍的好东西。他甚至买了间坐落在四国的小小院落,院子里尽是芬芳的花,仅仅为了满足她的小小心愿。一切的一切,无一不是好的、令她快活的。倚在他怀里、嗅到刮胡膏气味的时刻,烟花的火光映入眼底的时刻,在炉灶前被他握住手掌的时刻,拥着他的头颈、让他空眼窝的一侧脸颊抵住自己胸口的时刻,还有无数个、无数个想到他也许是“尾形先生”的时刻……就算只是心悸带来的错觉,她也几乎要爱上他了。

    他什么都没有做错。勉强称得上错处的,不过是证明不了,他就是她的“尾形先生”。

    是了——竟是这个!她悚然一惊。胸腔窜上一股刺刺麻麻的冷气,直蔓延到四肢百骸,连温热的洗澡水都要结出冰碴。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对这个人的念想,逐渐同记忆里的尾形百之助重叠在了一起。曲目的试探、接触镇上的老人小孩,那场要她小半条命的冷战,还有经香水的引路翻出窗子、摸到那扇禁入的门。她跌跌撞撞的每一步,与其说是为了揭开他的真面目,不如说是期待。期待他会是那个在雪夜拥抱她的人、到第一个属于她自己的房间吃晚饭的人、找了她三整天的人、送她一束烂花的人、枕在她膝头听曲的人、躲到隔间睡懒觉的人……

    跟她约好了,要来四国看她的人。

    心脏一阵痉挛,旋即怦动个不停,恨不能要把全身的血都泵进去,再热烘烘地炸开,将一桶子的水染得通红。原来这才是她的真心: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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