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蚀心(下)[番外]
但凡哪天他累过头、疏忽了,指不定会被她觉察到端倪。也不会是就近寄放在谁家里的。以他只信自己一人的偏执,与其落了谁的把柄、亏欠了谁的人情,还不如始终将证据牢牢攥在手心来得保靠。

    这又是何苦……

    肋下隐隐生疼。她颤抖着叹一口气,身子蜷成一团,揪住胸前衣襟。刚刚好是心脏的位置。

    断断续续。有关他的二三事,她在这些天向水原夫人尽可能多地问了。没有财富。没有地位。没有任一血亲或好友。他确与她一样,在这偏南一隅无亲无依地过活,倘若没了彼此,便是纯粹的孑然一身——或许还有只捡来的猫咪。

    就连花香四溢的小院都是现买的。那种洋人和乡绅钟爱、用以藏匿情妇的别居,只是一个老人急于脱手的廉价旧屋。天晓得他扯了什么天花乱坠的谎,竟能叫全镇的人都深信她是北方来的大小姐,捧上供莲灯一般地捧她的手心写字不说,末了还要加上恭谨的敬语。日本是如此狭小的国度,可要上哪去找这等残花败柳的千金?她简直要笑痛肚子了。

    水原夫人说起过,一天十二时辰,满打满算,他顶多能匀出三个时辰的空闲。其中又有多久是用来睡觉歇息的?她不知道。

    晌午的阳光泼在衣上,直烫到袖管下的臂膊。她抬头面向家的方位,两眼尽是赤辣辣的红。它是如此饱满、鼓胀。只需眨一眨眼,便会抑制不住地漫溢而出。

    她忽然发觉,自己已有一个月没碰到过小卷了。

    莫不是被他丢哪了?她无声嘀咕,嘴巴微微撅起,像在努力怪责他一般。十指抓了两抓,握成一只猫的大小。

    左手手心多了块冰冰凉的卵石。她打了个哆嗦,没等反应过来,右手被塞进一枚栓了线的薄金属,却是被握得又潮又热。膝上、袖上、地板、笸箩……凡是她能触碰到的,都被堆上了蝈蝈笼、旧沙包、皮筋,或是泥巴捏的、摸不出什么形状的土疙瘩,压扁了的纸气球,摩挲得十分油润的核桃壳。

    她嗅到一股湿乎乎的汗味,泛着淡薄的奶腥。那是她近来熟得不能再熟的气味。小孩子的气味。一只小手拉过她的右手,一笔一划地用假名拼写道:

    给你。

    写罢,又抓起她的手指摇晃两下。她虽看不见这孩子的脸,却想象得出他脸上的笑。她已很久没有想象过谁的笑容了。

    他送“琵琶”给她的时候,也会笑吗?

    眼眶发起热来,却不是被太阳晒的。她吸了吸鼻子,眼珠在眼皮底下打转,终是把含在里头的、湿漉漉的玩意压了回去。

    和我“说说”吧,她将钩针的一端插进泥地,写道,这么些好玩的宝贝,你们都是怎样搜罗来的?

    他们一窝蜂拥到上来,小手抓着她的衣襟和手掌,“七嘴八舌”地讲,“饭团”石头是挖海菜的时候捡的,五彩的纸气球是溜到印刷房用剩余颜料染的,泥巴捏的不是小狗是狮子,皮筋则是打弹珠的“功勋将领”……若非适逢水原夫人拿米饼和烤鱿鱼过来,这一颗颗毛茸茸的脑瓜就要尽数黏在她身上了。

    水原夫人告诉过她,孩子们都爱她身上的香味,镇上的女人家,顶数她气味最好。她摇头微笑,思忖是冷霜和香粉的功劳。有时她自己也会捧起脸揉上一揉,闻闻手上的气味。冷霜是她从前扒扒腰带就买得起的,香粉却只能到店里蹭些试用。为把她妆扮成一个货真价实的娇贵公主,连同那些软绸和服在内,他倒没少花这种无谓的心思。

    还是过去擦惯了的香水好。她磨蹭着一个女孩软绒的发旋,心想,太昂贵的东西,到底跟她这样的人不相配。

    正出神,她忽觉水原夫人拉过她的右手,似乎在端详她掌中的小玩意。

    这把钥匙,老太太点了点她手心,像是你家那位落在这边的仓库钥匙。

    又过去三天,她被带回家锁了起来。这是意料中的进展,尽管比她预感的要快上几日。近些天她向水原夫人提及他的次数,比从前的捆一块还多。若他不起疑心,她都要再疑心一回老太太跟小孩们的底——总不会是他请来的托,收了他的好处诓她骗她。

    倒是一次都没套出他的名字,她伸手摸一摸怀里的线团,笑。也罢,就当天意如此。

    她以为他会在她身上的几处外人不便看的地方留些印记,或是断续饿上她一些时日……假若他当过兵,手捏几条折磨人又不见血的法子便不足为怪。可除却洗浴时被劈头泼下的一盆冷水,以及在系带时偶尔不辨轻重的一勒,她并未遭遇任何□□上的恶待。服药、吃饭、穿衣、洗漱。唯一变的是“对话”。一连数日,他没对她写过一个字,倒有几分小孩赌气、故意不搭理人的意思。她正好也不愿同他多话,便乐得自在,成日不是抚琴就是编织。

    她要问他的身份求解,能挖的能查的不止他一个;他要求解她的动机,却只能向她本人发难。到头来,竟好似只剩他求她的份。

    真是荒谬的对倒。

    那天中午还发生了一件事。

    她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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