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蚀心(下)[番外]
久久没有动弹。若非握着那只渐热的手掌,她几乎要怀疑,眼底映着的这黑影,其实是她回忆中的幻象。

    终于,她的手背被轻拍两下。抚琴以来第一次,她收到了他的评价:不错,是好听的曲子。

    “不错”“好听”。这不是她想读到的东西。但任凭她再怎么琢磨,如此简单的字词,也很难衍生出更丰富的涵义。不过,她也没天真到以为,单单弹上几支曲子,就能让她完全探出这人的虚实。

    以前听琴的时候,他可是从没发表过见解呢,她按捺住胸口一团烧乎乎的热,想,是纯粹被触动到了,还是极力想隐藏什么?不管是哪个,一定要多套出一点内容才好。

    于是,她尽力收敛起嘴角的笑,好叫自己的表情显得自然些,而后抬起头,用和早先几次探询一样的口吻问他,有无什么想听的曲子?

    然而,他与那几次一样,回拢她的手掌,推了推——竟是又拒绝了。

    她一下急了,后槽牙都咬得疼了。若这次他还是相同的反应,那么跟半个月来的其他试探相比,又有什么分别?

    她这三天的焦心,又算怎么回事呢?

    一首也没有么——回神的时候,她已经握住他的手,写下了这句问话。

    我太急躁了。

    她后悔了,但已经晚了。写在手上的字,正如说出去的话,是难收的覆水。直到刚才为止,他似乎没有发现她隐匿的企图,依然将她的演奏视作一场如平时无异的练习。可在这次与往常任意一回都没差别的交流中,是她率先红了眼、发了难,搞出了异状。

    要是他在装,那就是她先露出马脚;要是他不知,同样会注意到她的反常。

    这一回合,是她输了。

    你有喜欢的曲子吗?

    正发愁该如何收场,他突然回了她这么一问。她愣了一愣,旋即意识到,这算是他递来的一个给彼此的台阶,便点点头,顺着他的“弹你喜欢的给我听”请求,拾起了膝上的琴。

    弹什么好呢?

    若是去年十月之前,她会毫不犹豫选那首囃子。但既已知自己身在四国,还亲自去了太鼓祭,再重复弹这曲子,难免会有餍足之感——怪事,她竟差点一心去琢磨自己喜欢什么曲子,反而不去掂量他这请求的背后有无深意。

    心里紧绷的一根弦,居然这么轻易就被他拧得松了,倒令她始料未及。

    就弹《高砂》好了,她扁了扁嘴。把通心意的一支夫妻恋曲,奏给不通心声的木头来听,对牛弹琴,不过如此。

    难得少有的,仿佛出自幸运女神的垂怜,她主导的这一出试探戏码,居然顺顺当当落幕了。他并未疑心她这些天的所作所为,证据便是其后如常的、不掺杂一点手段的相处。到水原夫人上门照顾她的时候,她已确信自己成功瞒过了他。

    然而,这没有为她带来任何足以称得上“喜悦”的报偿。关于他的身份,她依然没能搜罗来真正有价值的情报。那些或有名声财富、或有人脉渠道的熟客,多半与他无关。可若就此确认他是剩余的那一人,仍缺乏一锤定音的证据。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她已成了这副模样,便更不可用虚伪的幻想自欺欺人。越是要紧之人,她越是得打叠起十二万分精神,好叫这悲伤与欢喜,都不致落得一场不着地的空。

    这既是攸关他的身份乃至生死的大事,亦是她给自己的一个交代。为那些消磨在寻觅和等待上的时光,也为这个苟延残喘良久,却又迟迟不愿就此放弃的自己。

    只要是活着,总能碰到点需要拼命的事。她扯了扯嘴角,接过晾温的汤药,一饮而尽。

    隔天看诊回来,她谋划着去找他写那些在肚里滚烂了的说辞。趁水原家的小外孙回来,她已撺掇老太太接她到自己家一同照料,用的是艺伎惯用的套话把戏,好叫老太太将她的私心误认成自己的意愿。通往檐下的门敞得很大。四方一个黑黝黝的框,当中是一团灰绰绰的影。她极力克制住眯眼辨认的冲动,小步挪蹭到稍错开些的位置,敛起下摆,跪坐在灰影身后。

    掌心渗了汗出来。她攥了攥衣袖里侧,心脏擂得肋骨发痛。

    水原夫人希望我到她家里去……

    太唐突了,她想,眼珠在眼皮子底下滚。这并非她谋划好的措辞。与她的肚肠相反,她的头脑空空如也,白得像一页不沾点墨的草纸。

    前天来家里时,她曾对我讲,见你这几日忙……

    开弓没有回头箭。既开了头,便要硬气到底。写完了——她浅浅地、不做声地吁一口长气,不多时,手掌被他抬了起来。“她从没与我说起过”——起疑了,但算不得什么纰漏。她凑上一句“时机不对”,堵了回去。他要与老太太确认也无妨,她要的就是他去找老太太对个明白。

    她的心脏落回到腔子深处,似一只倦怠的鸟,蜷伏在窠子里避雨。

    那么,我又在怕什么呢?

    他迟迟没有应答。她亦装作不懂,转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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