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蚀心(中)[番外]
顿了一顿,写:什么意思?

    她摇摇头,再一次拢了他的手指。又过去十几秒,不知是他懂得了,还是放弃去搞懂了,他终于抽手出去,顺带拿走了绒花和被她焐热了表面的汤婆子。

    哪有什么意思呀,她想,暗暗别过头去,感觉脸蛋都要笑得酸了,也就是,想送你一朵不会枯萎的花。

    仅此而已。

    *

    对她而言,这仅仅是个开始。那晚过后,她几乎每天都送他点什么。样式没有特别的构想,全凭当日心情:高兴了就勾一只鸟,犯懒了就编一只猫;郁郁不乐就打一个千回百转的丝结,食欲不振就缠一尾肥满圆滚的金鱼……她知他多半猜不透她这么做的意图,她其实也没想过要同他说得明白。更何况,她已然把她想对他说的尽数藏在这些递给他的小玩意里面了。有些事是暧昧不清才够美。若是戳穿了,便与打碎了西洋镜无异,毫无风趣。

    只不过,在一些偶然的时刻,某些她一人独处的时刻,她会悄悄打开柜子上数第三层抽屉,如同一个背着长辈撬开密封玻璃罐偷糖吃的孩子。她比他更清楚这其中的空白是如何被一点点填充的。尽管只是些廉价的花与线,尽管才填了近一半的量。但它们都是真实存在的,也是他不能否认、她不会否认的存在。

    或许这些被他存放在第三层抽屉里的东西,才是他留她在身边的真正理由。她几乎可以确信,他围绕她所做的种种,大抵是在向她寻求一种隐秘的慰藉。高于寻常意义上的□□,却也飘不到更高渺的所在。他似乎仅满足于去抓住些什么,透过她的身心,把握住某个近似锚点的平衡,令那颗难捉摸的、浅薄而又深沉的心,获得稍纵即逝的宁静。

    御币赶在大年夜前做完了。若非水原夫人提醒,她怕是要等过完年才想得起来。这原是她学编织的由头,如今看来,倒似有些本末倒置了。以香茶和编织物的交换为起点,她与水原夫人的“闲聊”逐渐多了。内容多是些琐事:天气、饮食和针线活,顶多再加上水原家的儿孙。她不敢和这位夫人聊得太深。无论老太太待她再怎么慈蔼,到底是他招进来的人。其中的利害真假,都半点轻信不得。

    虽是过年,除了晚餐添一碗荞麦面,家里没有其他变化,就连他回家的时间都与往常无异。她有些庆幸自己早料到了大年夜的冷清,尽管只准备了一件装饰,总归挂了点吉祥彩头,与往日的干枯做了小小区别。

    茶足饭饱,她咽下嘴里的橘肉,不意被他拍了两下肩膀。这是叫她跟他走的意思。停顿片刻,她还是懒懒起身,依依不舍地作别被炉和烀脚丫的小卷,随他进了卧房。这个点距洗漱似乎早了些。许是他见她犯了食困,为防积食,就打算带她更衣、出门转转;抑或是把她当暖手炉、洋娃娃似的抱着——他已经不止一次这么干过,偶尔还会摸摸她的头发,对着她的耳朵说点什么。像是说给她听的,又似对着树洞自言自语。

    出乎她意料的是,他准备的是另一样东西。

    新年礼物。

    他将她的手放在木盒子上,写道。约莫是注意到她的无措,他顿了顿手指,又补充道:

    你也送我了。

    她眨眨眼,一下咂摸过味来。他以礼物的名义给她什么,可称得上是前所未有的举动。而凡事必当有个由头,无论它有多么反常。要说她近来对他特别做了哪些,也只有每日送他礼物这一桩了。

    原来他是懂的。

    她摸了摸丝带线团,分明没揣汤婆子,胃里却滚过一股暖流。还礼归还礼,他竟还知道往上面按个“新年”的名头,添几分像模像样的年味。当真是小瞧他了。

    即使如此,她并未对盒里的东西抱太大期望。缩缅和服、织锦腰带,金银的钗环、远洋的脂粉,抑或是一盒精致年菜,由她爱吃的那种不知名的海鱼料理而成……男人讨女人欢心的礼物,大抵如是。而他也不过是个男人。嗜好特殊,秉性古怪,时而待她分外体贴,时而又摆出一副捉摸不透的嘴脸,还送过她一只猫。

    倘若他再送一只小猫,倒也不坏。她津津有味地想,由着他再一次握住自己的手指、按上盒扣。可小卷是被他俩从小宠到大的,没来由多一个兄弟或姐妹、分走来自父母亲的关注,也不知它能否承受得了……

    她碰到了木盒里面。一层绒布,被铜扣绷得紧梆梆的,蹭得手掌又凉又痒。没来由地,她的心跳漏空一节,又陡然快将起来。

    她才想起来,她记得这触觉——却宁愿自己记不得这感觉。

    不要、不要……

    她浑身发着冷汗,满心只剩下这一个念头:绝对不可以是那个。

    绝对不要。

    指甲盖抵上了嵌在深处的丝弦。一勾、一牵,磨得她心尖一动。如刀锋轻掠,割一珠鲜润的血。

    回过神时,双手已按在琴上。她恨不能抽手回去,手掌却死黏着琴身不放,抑制不住地抖。她无限地渴求着手里的东西,渴求到要将它融进自己身体;但又无限地畏惧着它,畏惧到宁愿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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