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蚀心(中)[番外]
什么的权力。尽管只有一副手套的大小。

    到后院为止,他们相处得都如与往常一般。迈进院门时,她忽觉脑后一松,头发堆委在肩上。发簪没了。回身欲找,却径直撞上他的胸前。她心知是他搞的把戏,为了报复她今天的胡来,便直奔他摸起来。他把右胳膊举得老高,摆明了是握着发簪吊她。她跳脚够了两下,怎么也碰不到尖,随即反应过来:他就是想看自己这披头散发、又急不可耐哀求他的狼狈相;而之所以不在人前搞这一套,多半是想自娱自赏。正如只在家里赏玩她的那样。

    钥匙在他身上。想是他笃定了她要靠他开门,才玩得如此老套幼稚。

    早知如此,就把温泉那会儿的招数留到这时候了。她咬了咬嘴唇,一时竟有些想笑。若她五感如常,有的是办法对付,也不会束手无策,跟块木头似的僵硬。

    大不了就在外头坐着。她抱紧怀里的针线,想,即使他现在不让自己进屋,到了夜里,总不至于要她受冻。

    于是她转过身,伸出一只探路的手,蹒跚着往屋子的方向走。反正要找一块好坐的地方,不如就在房子后面的哪个干草堆,看谁耗得过谁。

    她当时心里面转的,就是如此单纯的念头。

    手腕被猛力攫住。她反应不及,向后踉跄倒下。他从后面抱她,紧紧抱着,像他们每晚入睡的时候,却比那时更紧、更重。针线篮掉在了地上。她想到滚出去沾灰的线团,不由得挣得越发狠了。他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几乎是在箍她的胳膊。鼻息烫着她的领口,扫得她耳后发痒。简直像利齿在刮弄。他的右手死抓她的手背。发簪的柄好像断了,弯成一个别扭的形状。她犹豫半晌,还是拍了拍他的指背,权当是杯水车薪的安抚。

    这算什么事啊……她轻叹了口气,努力平复剧烈的心跳。只觉脑中混乱,找不出一点头绪。

    如此过了一分多钟,仿佛是确信她不会乱跑,他松开了她,捡起针线交还到她手上。双手相接时,他的手指仍冷得像冰。好似受了寒,又似残留了什么余悸。

    那时她并未觉出个中深意,满心装的是针线、小卷和未成型的手套。做得笨总好过一样不做。时间永远不够,那便不如花在刀刃上。一边快速吃下新的,一边挤空闲温习旧的。她向来是这样磨炼技巧的,学编织也不例外。经过漫长的封闭,总算得了一次干事的机会,还不怎么消耗体力,她当然不敢放过。

    最后一次学习结束,女人们送了礼物给她,有的是鱼干酱菜,有的是手球纸鹤,还有小女孩捡稻草编的蝈蝈笼。送最多的还是编织小样,各色花式齐全,方便她自己琢磨着练。不论她们是否在借此讨谁的欢心,光是收下这堆有用没用的物什,就足够令她暖融融地开心一阵了。

    编手套的进展却不尽如人意。每每她咬不准尺寸、要他正经比对的时候,他总是想方设法躲她。单纯避开也罢,有时他还扔小卷过来捣乱,或在她以为他伸手过来时、却往她手心塞一块黏糊糊的牡丹饼,搞得她的手、线团和衣衫都乱七八糟。

    她只道他仍记着被她冒犯的仇,便不与他一般见识,尽力凭记忆和手感去做,顺带编成了些小鸟、小老鼠、小兔子,一概送给小卷玩乐。天气既冷,在家又能追咬线做的替代品,小卷也就不再猎活物回来。她自是松了口气,但心底隐隐有些空落。小卷送猎物的日子、散发着焦糊味的日子,差点成了她所习以为常的时间的一部分。她并不讨厌这些,包括他坐在炉火前模模糊糊的影,和冰凉的、捂不暖的手。

    完成手套的上午阳光灿然。她剪断手指尖剩余的线头,将手套套在手上,窝在卧房一隅,待他开门走近,便从怀里抽出双手举着,摇一摇,又笑。而后脱下手套,在他面前甩了两甩,再拿出早写好的、不知字迹是否齐整的纸条,上书:试试看?

    视野中的黑影矮了半截。他蹲下身,接过了字条、手套。她不禁有些忐忑。虽说东西是她自顾自做的,动机亦算不得纯粹,她还是期望得到他的一些反馈。

    手掌传来毛线的触感。她先是一喜——他终是戴上了,随后读他在自己掌心写的字。却是异常简短的一句:

    小了。

    写罢,唯恐她不信似的,他用戴着手套的右手反按她的手掌两下。她的指尖擦到了他的掌根。光溜溜的皮肤,足有半条丝带的宽度。

    她的嘴不自觉瘪了。一些轻快的、摸不清形状的东西飞走了,像纸手球被按扁时撒的气。不知是出于微末的怜悯,还是胜者的居高临下,他捏了捏她空无一物的手心,转而给她套上一副露指的羊绒手套。不扎手,质地绒绒软软的。她知道这类手套是方便冬天在室内做手工活的,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他一早就发现了,她照这样编下去的手套,大约不会合他的意。可偏偏不提,还费尽心机不配合。不为别的,就是想眼看着她失败。最后施舍她这副买来的露指手套,多半是在宣告他对待这一系列事件的态度:别想干涉我;如此,我也能勉为其难支持一下你的小爱好。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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