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许久不做动作。既没有扯开她的手,也没有起身离开。她猜他多少是领会了,便摸索着托起他的手背,摊平他的手指,在他的掌心写:卷。
随后,她拉住他被她写过字的手掌,按在小猫身上,来回蹭了两下。
まき(Maki)。
一边在他的手心写平假名,她一边在心里默念读音:
まき(Maki)。
它的名字?
他反握住她的手腕,在她的掌心写问。她点点头,确信他已懂得她的托付,感到一些沉重的东西从体内飞出,悠悠然随风远去。
她的孩子早已不在人世。与其在心底重复无望的呼唤,倒不如将这呼唤赋予全新的意义。小猫是机灵通人性的毛孩,既讨人喜欢,又能驱赶害鼠。从今往后,会有呼唤这名字的人疼它、爱它,给它留一餐饭食,搭一处小窝。无论刮风下雨,无论她在与不在。
只要有了名字,就会有人爱你。就不会变成没有家的野猫。
她揉皴着小猫的耳根,低头亲亲它的后颈:
你说对不对,小卷?
她与小卷亲昵时,他多半也会守在旁边,陪着逗一逗猫,抑或什么都不做。她寻思自己该向他道个谢,可若单就小卷这事,多少显得她“不懂规矩”。吃穿用度、医药脂粉。林林总总算下来,远不是送她一只小猫逗趣能比较得了的。更何况,他原本就有求于她。那些个待她好的事,无非是养肥她的饲料。一场拿命和肚子换来的交易,做不得真。
她只是受了点不足道的触动。若说小卷的事和以往有哪里不同,那就是他确有顾及她心情的意思。不论背后藏了什么样的原由,至少这一次,他想要她开心。而这是她从前以为的,他绝不会费神考虑的地方。
他也是个人,她对自己说,看到精心饲养的宠物食不下咽,也会忧心发愁。
没多久,她的猜测便得了一次印证的机会。
*
开端是个残留着暑热的夜晚。入睡不多时,她忽感下腹坠痛,又酸又胀。手脚冷得像盛夏时从河底捞上来的卵石,**冒汗。想要透一口气,偏生被他抱得格外紧。一张床总共就那么点大,她又疼得没劲,只得咬被头熬过半宿。浑身像着了火,几乎烧得晕过去。早上醒来一动腰,两腿渗出一股热流,顺腿根流到膝盖弯。后腰泛着一大团黏腻,一半冰凉,一半火烫。于是她的头脑也跟着“嗡”地一下——被劈作了同样的两半。
得想法子糊弄过去……
她心里是这般嘀咕,脑袋里却一团乱麻。能摸到的线头只有一条:决不能闹去医院。如若在医院做了全身检查,那她可无论如何都藏不住了。
上一次月事还是她怀孕前来的。真纪一走,像是把她肚里的血都卷跑了。剩下的只有患病时偶尔落下的血块、脓液。自她清醒以来,此地更似一片寸草不生的旱土,硬挤都挤不出一滴。都说久旱逢甘霖,可轮到她了,逢的竟成了山洪。莫说是堵,就连疏也无从下手。
但她不可能“恢复正常”——绝无可能。即使这次调理好了,她也没有受孕的可能。她比谁都要清楚,自己的身子到底是怎样一团败絮。
一想到这个,她的头脑便彻底冷了下来。两股间的血还在热滚滚地冒。她的睡袍肯定是毁了个彻底,身后人的衣服也多半如此。男人大抵是嫌恶经血的。他虽贴身看护她许久,却是头回碰上这种事,又被她弄污了衣物,难保不会嫌她肮脏晦气。
所幸就手指的触感来说,被褥没怎么受损。这还要多亏他由侧面抱紧她的姿势。但也正因他侧箍着她腰肢的手臂,她不仅疼痛难耐,就是从被子里滚出、进一步减少损失都难上加难。
至少要让被子干净。她想,咬咬牙,从身下挣出一条半麻手臂。细细扫了小半面被子,总算掐住了一枚被角。
她正要掀起被角,将自己身上的半面被子翻折到另一侧,身后人的呼吸却倏然重了——而后变得十分轻缓。
他醒了。
被角从手心滑脱,全身被剥开一层彻骨的凉。他拽开了被子,他看到了她半爿身子的血。一时间,她差点以为自己回到了老男人们预订的描金包厢;或是置屋后身邻着水房的更衣间,酒糟鼻的医生顶着大号窥探镜在艺伎的大腿间爬行,活像一头急不可耐的老狗。
他的动作则更直白、更粗率,力气也是她挨过的最重的一个。她没想到他会直接用手去探她的下身。若她是个有精神的良家女子,大约会去踢他踹他、扇他一掌,但她只能虚弱地抽搐几下,连腿上的动作都扭捏得像要去逢迎他一般。
他会摸得出来吗?她不知道。她宁可他现在就把她办了,也不愿他这样没完没了似的翻弄她的身体。
他的手终于停了,呼吸悬在她的小腹上方。半凝着血的肌肤跟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