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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两三天,无论睁眼闭眼,她都只看得到阴沉沉的黑。浑身使不上力气,软塌塌像一团死肉。这倒与她恢复意识前相仿。做个活蹦乱跳的木偶,还是个死样活气的木偶,于她都没什么分别。能陪她追梦的人走了。她的身子垮了,梦也碎了。她一样都不剩了。
就这么烂掉也好。遭主人家嫌弃,扔到荒地里喂野狗也罢。让自己孩子被白白烧成灰的母亲,本就不值得什么像样的坟地。
一个白日,她倚着卧室那扇牢笼般的栅栏窗,只觉凉风飕飕地从骨头缝穿过,身体跟没了血肉似的透亮。她隐隐感到些快意,又莫名觉得平静。或许今天就能往另一边去。或许折磨身心的一切就能在此刻结束。不必烦恼,无需忧愁。孤孤单单上路,不带一点负累。落得个轻快自在。
大腿根滚上一团物什。像是个活物。它先是抓挠,而后是骨碌碌滑落、爬起。像在爬山,又像要逃出生天。翻来覆去几次,它不再乱动,静静蜷伏在她的小腹。
耗子大小的一只。热烘烘,没什么重量。她却起不来身,仿佛小家伙有千钧重。
掉下去吧,掉下去吧……她哆嗦着嘴唇默念,似诅咒,又如祈求。别留在我身上,求你了。
它却仍无动于衷,兀自窝在她的肚皮。脑壳久久顶着她的肚脐,一动不动,和刚才的翻翻滚滚是截然的两样,竟连半点挣扎也无。这让她联想到一只大块头、断了线的晴天娃娃。一个断绝了生气的死物。
它死了。她想,产生这个念头的同时,似乎连小家伙的体温都渐渐冷了。
而她甚至没法亲自动手移开它、将它好好埋了,因为她怕得很。她是个怯懦的女人,一个不称职的母亲。
可我还没碰过她。她想,一次也没有。
那个时候,她眼睁睁看着那光溜溜、血糊糊的孩子被稳婆用红布裹起来抱走,却一根指头都抬不动。就连她是否睁开过眼、是否看过这个世界都不曾知道。
而它还留在她的肚腹。小小一只。至少是现在,它不会离开,也没人会从她身上夺走它。
她缓缓地、缓缓地抬起手指,向腹部残留的温暖按下去……
是毛茸茸的一小只。耳朵尖尖,尾巴也尖尖,细细一根,像刚抽条的麦穗,却比麦穗更热。她从它的小圆脑袋一路捋到尾巴根,完事又从头开始顺毛。一遍又一遍。它偶尔也会翻身,仅仅是换个依赖她的姿势。四只脚爪又短又小,软绵绵的,稍用力一捏便会折个粉碎。
这么柔嫩的孩子,究竟要怎样才能够坚实地站立在大地,平平安安长大呢?
隔着翕动着的、圆乎乎的肚皮,她摸到了它的心跳。
嘣嘣嘣。嘣嘣。
那是比人类的脉搏要快速许多的,属于幼猫的心脏搏动。
从此开始,那只小猫便频繁出现在她的怀抱。有时是它自己在她脚边抓挠,由她俯身捞到膝上;有时则是被带它回来的那个人提溜着哪个部位——也许是后颈皮,也许是小尾巴,轻轻扔进她的臂弯。偎在她怀里的时候,它不时会凑过去舔她的指尖,用浅浅的乳牙闷头硬咬。这股颇为拼命的劲头总令她想起被母亲抱在怀中的吃奶婴儿。只可惜她没有能喂给孩子的奶水,即便是有,也没法喂给猫崽吃。
不过总算有喂饱它的人在。时日渐久,它赖在她身上的份量与日俱增,脚爪亦从细瘦渐趋丰盈。身上虽免不了猫咪特有的气味,倒别无其他怪味。毛发始终蓬蓬顺顺,没有打结,也没有沾黏异物。花街多的是养猫的店家和姐妹,饲养这种小动物所要花费的心思,自然是没法跟照顾一个货真价实的小孩相提并论,却也委实算不得轻巧。照料她身体之余,他还要这般劳神费心地替自己找一个不小的麻烦,若纯是为讨她开心才这么做,她也未免太把自己当一回事了。
可若不是因为这个,她也想不出更有说服力的缘由。
也好。她想,挠着小猫的下巴颏。多一个小毛孩作伴,还能实实在在感受到它的成长。对于现在的她而言,还有什么能比这更好的呢?
明明是很好很好的事,她却仍忍不住难过。
她得承认,她偶尔还是会想念她,还是会去想象她长成大孩子的模样:穿上她亲手缝制的淡绿底小连衣裙,蹒跚着在葱茏的草地上采花、捉蚂蚱;听她在不远处唤她的名字,会抱一捧红白小花跌跌撞撞地跑,扑进她的怀里大声叫“妈妈”。
真纪,真纪。她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孩子。在她开口唤她之前,她就永远地错失了机会。
该去做一个了结了。沉湎于过往的未能成真的梦,终究只能跟随过往一并沉沦。这是她在花街学来的道理,一如她曾经在那习得的一切。根深蒂固的一切。
那天下午,她与他坐在门前的地板,头发、衣裳被太阳晒出一股柔和的暖甜。幼猫在她的膝上蹦跳,踩得她的腿筋又麻又痒。她估算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