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吃盐渍鲑鱼了……”听他叙完那些阿依努人的吃法,她往往用央求的口吻说道,“晚饭想吃这个,配麦粥和盐烤白果……”
她吃菜的口味变得比以前重了,喷香水的癖好也是。应她的要求,他有时会给她涂一些香水,是她从前惯用的仿货,沿耳根和手腕揉上一圈。按她的话讲,他既说的是北海道的故事,她到底也要配上些北海道的味道。
“喜欢吗?”
这样凑近问他的时候,她都会被他拥入怀中。他会用沾香水的指腹捺她的头发,亲吻她身上每一处带香味的部位;而她会再度发出那种咳嗽似的笑,窝在他的臂弯。脚跟动一动,把和伞踢进了花丛。
“答应我一件事吧……”
有次他以为她睡得熟了,正拂着她周围的枯叶、蚊虫,忽听她冒这么一句出来。
她在他膝上咳嗽几下,身体微微蜷曲。这次却不是在笑。
“过段时间……咳……”
感应到他覆上自己后背的手,她顺一顺气,继续道:
“再过一段时间,等事情……全都落定了。到那时候,尾形先生……拜托你放一把火,把这地方跟我,统统烧个干净吧……”
生怕他难过似的,她甚至用了“事情”和“落定”这种字眼。
而他许久未能回她。于是她费力扭过身子,拽他的衣袖抱合在胸前,用手臂夹着。还拿额头去顶他的肚腹。
“答应我吧,”她说,又蹭了蹭他的手背,“好吗?”
那天傍晚,尾形再一次来到海边,从礁石下拉出小船,扫去里头淤积的砂砾,将军服和三八式步|枪平放在船舱。趴船舷盯了它们一会儿,他松开绑船的绳索,推船蹚入齐腰深的潮水。小船被尺把高的浪头拍了数个来回,经一阵南来的长风相送,渐行渐远。他眼看着它由巴掌大的叶片缩成小小一粒黑粟,直至融入彼岸的灯火。消失不见。
正要转身回去,他瞥见海面多了一道人影。一女一男。算不得明亮,却在夜色中浮凸出来,格外显眼。
是他不可能认错的两人——母亲和勇作。
“哈哈。”
尾形低声笑笑,拖着浸饱海水的裤腿往岸上走。再没向他们投去一眼。
*
“啊,是尾形先生呀!”
九月中的一个艳阳天,他到港口买新打上来的红鲷,碰见一个眼熟的船娘。他只认得人脸,叫不出她的姓名。对方却热心得很,得知他要拿鱼煮成本地的汤锅,还主动帮着处理鱼肉,边下刀边和他闲聊。
“太太的身子好些了吗?”船娘麻利地掏出鱼鳔鱼肠,舀海水洗净内膛,将剖好的鲜鱼塞进网兜,递给尾形,“水原家的阿姨可记挂着你们呢。怕好心办坏事,也不敢随便上门,成天跟我们念叨。说来也怪,你们家的猫……”
“哎呀!”她拾起砧板上的银元,叫了一声,慌忙到围裙兜里翻零钱,“尾形先生等等,您还没拿找零呢——尾形先生!”
船娘追出去喊了几嗓子,而尾形已头也不回走出老远。她只得回到摊位,将银元塞进围裙的内兜,顺带揩了揩手上的鱼血。
“明天还他吧,街坊邻居的……”
夏花落尽,满园皆是芥黄沁老绿的萧寂。仅有一丛的粉白,出自后院篱墙根的夹竹桃。花期将了,开得疏疏落落。尾形绕到房子后身,掐下两根新开花的纤细枝条,进屋脱鞋,将花、鱼和新买的酒精搁在玄关,拉开了卧房的门。
若竹坐在无遮拦的窗下,抬头朝尾形的方向笑笑。她断续发了一周的烧,也昏睡了一周。今早起来,却刷地退个干干净净,连精神也跟着清爽许多。
鹅黄色的日光斜打在她的膝盖,照得四根琴弦闪闪发亮。她使左手托按琴颈,右手虎口夹住拨子,“嘣嘣”刮弄着琴弦。这是她前阵子新搞的弹拨法,已逐渐有了简单的调子。偶尔还会蹦出一些尾形熟悉的曲调。
“想听什么?”
她扬起脸,问。嗓音似乎变清亮了些。
尾形蹲下身,久久凝视着若竹。倘若她能看见他此刻的表情,大约会认为他想要抱住自己。
而她只是歪歪脑袋,笑:“怎么了?”
他眨了眨眼,将一件滑到她臂肘的秋草纹长袄重新提到她的肩头,整理好形状。像是察觉到什么,她抓过他的手嗅了嗅,嘴巴轻轻一撇,“好腥。”
我买红鲷回来了。他在她的手臂上写道,今天我们吃鲷鱼汤锅。
想了想,他又补上一句:弹你从前最喜欢的那首囃子吧,我想听。
“好呀,”她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