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九(上)[番外]
维护出身没落士族的妻子仅剩的尊严,深爱妻子的丈夫一时冲动,企图加害目睹了妻子病中惨状的医生。

    明治年间,有头脸的士族重名节甚于性命,由此病重、饿死的落魄人家不在少数。高野在关东行医多年,想必碰上过不少食古不化的愚行。加上若竹“恰到好处”的发病,作为一个甘愿扎进穷人堆做义诊的傻医生,也难怪她没法对眼前痛苦万状的“遥太太”弃之不理。

    于是他向高野点头,顺势半低脑袋、正襟危坐,摆出一副惭疚不已的神态——以他立下的假身份,付医药费时塞给她足够的赔偿和封口金便足矣,再玩多余的花样就显得做作了。

    “太好了……”见他同意,高野舒了口气,“到这一阶段,家属配合与否,直接关系到后续的治疗能否顺利进行。我先回诊所取一些钾盐。以她目前的状态,使用含汞或有机砷的药物都过于勉强了……”

    她絮絮说着治疗安排,用着理所应当的口吻。尾形却逐渐听不下去了。那些用词透着微妙的古怪。从前面的哪一步开始,他漏掉了至关重要的部分。

    “你刚才说,到什么阶段了?”他问,尽力将语气中的茫然降到最低。

    高野抿了抿唇。

    “您也看到了,”她做了小幅度的深吸,缓缓说道,“爆发性的红疮、膝跳反射的减弱、全身性的抽搐和剧痛……这并不是简单的复发。”

    “复发……”

    他像个初学语言的小孩,轻声重复着高野的话,左手按上了包覆新纱布的臂肘:“不是最近染上的?”

    高野微微凝眉,似乎被他弄糊涂了。而后,她低低地“啊”了一声。

    “原来您并不知情……”她低声说道,指尖敲击着手背,“也对,在北海道那边,这种病想来不怎么常见。”

    “她所患的病症是——梅毒。”

    如同在宣判什么。迎着尾形血色尽失的脸,高野说:

    “晚期梅毒。”

    *

    尾形睁开眼睛。

    距高野离开已过去一个小时,而他也在地板上躺了近半小时。这些天的不眠不休几乎熬干了他的气力。高野配制的水银药丸更是令他数度作呕。好在他胃里并没有多少东西可吐,只有脑壳嗡嗡地疼。天花板的木纹填满视野,时而一整个膨大,仿佛随时会垮塌、坠落。

    若竹卧在他的左侧,双眸紧闭。他伸手触碰她搭在被外的手指,摸到厚厚一层硬壳。她浑身缠裹着浸过钾盐水的纱布,是他与高野合力替她换上的。不知是做了噩梦,还是吗啡的效力有所减弱,她腮上的肌肉鼓动了两下。他转而轻抚她的脸颊,倾身抵住她的额头。她的烧退去了大半。呼出来的气拂过他的掌心,仿若游丝。

    “早知如此……那时候,就该把他们统统杀了……”

    他说的是他刚找见她的那会儿:有那么一瞬,他是真心想把那喋喋不休的女佣一枪打死,再连带着将置屋的一票货色血洗了。害她变成这副模样的,有一个算一个,都别想活着数她用身子换来的钱。

    他原本是打算这样做的,在他刚找到她的时候。

    但这没有任何意义。无论是早已远去的那个瞬间,还是现在。于她而言,都没有任何意义。

    流行于关东口岸的花柳疫病,鲜少在本州以外的土地出没。挺过头一轮发作的毒疮,紧接着便是表征全无的“干净”,伴着眼盲、耳聋。走运的便一样不染;不走运的便两者均沾,正如她这般底子脆的。别说是没见过这些症状的,就算阅历丰富如高野,也未必能一眼看清楚底细。更何况还有他娓娓道来的一段“感人故事”——又有谁能想象得到呢?少爷是娼妓的野种,小姐是地道的娼妓。

    现如今他想起来了:高野初诊若竹时的迟疑,多半就是因为这个。

    谜底揭晓了,却也是毫无意义的答案。

    “可你早就知道了。”

    他磨蹭着她颌下的一小块皮肤,附在她耳边低声说着。有如亲吻。

    “你知道自己为什么染病、染的又是哪种病,所以才特意找那两个洋人‘说话’……是盘算着向他们求助?不错的主意。可惜啊,他们没那个本事……只能求自家神佛保佑你到美国去,哈哈……”

    “所以,”他咽了咽唾沫,喉咙滚过药丸残留的苦,“你也是故意跟我睡……想藉此报复我那样待你。对不对?”

    她仍闭着眼,没有答他。他吻了吻那双脱皮的唇,托起她的手,先引她触碰他右臂的伤处,而后送到颈部,令包覆纱布的指尖按上那块涂过朱砂水的梅疮。

    “其实你没必要做那个的。”他笑了笑,轻声道,“老早以前,我就跟你一样了。”

    朝夕相处的每一日,都是滋生病魔的温床。从他决意回旭川找她的一刻起,从他贴身照料她起居的时候开始。他玩弄她性命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注定了会为他招致这样一场业报。

    若竹的手指久久地停在尾形颈边,如同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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