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曾这样扼住某个女人的咽喉,在一个入了秋的深夜。月光如雪,将她铺在地上的两卷衣袖照得发亮。就像垂死的白色的鸟。她的脉搏在他的指下嘣嘣跳着。那是她被他掌握的证据。他想藉由这个来证明些什么,一如他利用鸟兽或人的性命做出的,对某些道理的检验。
但他失败了,一而再、再而三地败了。他已什么都不剩了。除了手里这条命。
他只有她了。她也是一样。
而她就要死了……
回过神时,尾形已跌坐回原处,两手空空如也。高野倒伏在地上,间或发出一两声换气似的喘咳。他盯着发红的手掌。指尖一阵热一阵麻,仿佛变成了不属于自己的外物。
“搞什么鬼……”他揪住额前的头发,呻|吟般地自语。
如此异样——算上在火车顶跟杉元打的那回,已是第二次发生在他身上了。
身后冒出一声惨厉的叫,活像一只猫被车轮从头到尾碾过。若竹从被褥翻滚到地板,弓成虾米的身体紧扒着被单,啃得坑洼的指甲断在被里,染出星星点点的红。尾形几乎是扑过去扶她。动身时眼前黑了一霎,脚底打滑,险些撞在她背上。确信被他抱着了,她反身埋进他怀里,拽着他的衣襟,两肩哆嗦个不停,怕冷一般,却又烫得吓人。他扯过被单盖住她裸露的脊背,拿手背去贴她的脸蛋。除了热,便是她咬得死紧的牙关。
这次发作显然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令她难以忍耐。整整三天,她总算醒转过来。他却宁愿她仍昏睡着。睡梦中的痛,多少能比清醒时来得缓和些。
“不疼了,一点也不疼……不疼的……”
家里找不出奏效的止痛剂。他抱住她的脑袋,翻来覆去念叨着干瘪的安慰,连同一次又一次的吻,落在她的头顶、面颊与耳后。无论是安慰还是吻,都不可能令她体内的痛苦有半分纾解。他对此心知肚明,可又无法不对她这么做。只因他希望它们是有效力的——它们应当是有效的。母亲对孩子、丈夫对妻子、恋人对恋人。即便他未曾体会过,总归是有人从中得到些好处的。为什么不能是她呢?
“对啊……”
尾形突兀地笑了,拇指捋下她鬓角的一抹汗。指甲缝里的血被汗水化开,在若竹脸上划出肮脏的红。
“为什么偏偏是你呢?”
是他作践了她,是他污染了她。临到头来,备受万般折磨的,却不是他。
他忽然感应到某种异样,抬起头。高野侧倚着墙壁。她早已止住了咳嗽,脸色发青,一双眼定定地望向他俩。她眼底藏着的究竟是恶心还是恐惧,他并不在乎,只将圈着若竹的手臂收得紧了。
“识相点就给我滚”,这是他目前能传递出的唯一讯息,透过眼神和肢体的暗示。高野此后是报案也好,向街坊邻里散布这场无妄之灾的始末也罢,他一概管不着了。他已经连说话的气力都懒得分出去了。
但高野仍是一动不动。少顷,她伸手摸向随身药箱,取出注射器和一小瓶吗啡。
“按住她,再露一截她的胳膊出来。”她简短地命令道,拔下玻璃瓶塞,将针头插入瓶口。
见尾形没反应,她皱了皱眉,“快点,你不想看她疼死吧?”
他照办了,却还是摸不清高野的意图——她理应不愿再与他们有什么牵扯。打过一剂吗啡,若竹的身体渐趋松弛,呼吸也变平稳了。他松开把扶着她的手,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回来了,心脏跳得发痛。明知这一针仅仅是权宜之计,她的病症也没有得到丝毫的缓解,他的心底依然涌上了短暂的安宁。
竹帘随风微摆,“嗒嗒”敲着窗棂。尾形将手指探入若竹的鬓发,一下接一下地梳着。她并未松开他的衣袖,不知是睡梦中下意识的动作,还是手指抓得僵了。
“所谓‘士族的颜面’……我虽无法理解,这么些年干下来,倒也见得多了。”
尾形扭头看向高野。应是对尾形方才的暴行心有余悸,说话时,她与他们隔着一段距离。
“今后有关遥太太的治疗,”见尾形没有别的举动,高野继续说道,“您要是信得过我,我会根据她的身体状况制定新一轮的疗程;要是信不过……”
她顿了一顿,转而望向门口。言下之意如何,已十分明确了。
“当然——出于我个人的职业操守,以及顾全您和遥太太的‘颜面’,无论您意下如何,我都不会将这里发生过的事对外透露半个字。”
尾形盯着高野,心下恍然。他一早编造出的“私生子少爷与病弱大小姐”的苦情戏码,使得高野全然误解了他的行凶动机: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