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形紧盯着月岛,眼角绷得细长。
“六年前,我奉鹤见中尉之命调查过濑原遥这个人,以及你们二人的关系。”月岛说,依然是没有起伏的语气,“如今看来,至少后者是被你刻意掩饰过的。”
“那又如何?”尾形道,有意用了嘲讽的语气,“终于反应过来我当初是在愚弄你们,所以准备秋后算账了?”
“我只是很好奇,”月岛平静地说,“如果仅仅将她视作一个掩护用的道具,你在她身上投入的成本,未免太高昂了些。”
“这是中央能够默许的吗”——尽管月岛没有说出口,尾形却能从那张石刻般的脸上看得一清二楚。
如果若竹的病残只是掩人耳目的假象,那么安排她作为尾形某个假身份的掩护尚可自圆其说。然而任谁看到她现在的模样,都不得不承认她的残缺是如此货真价实。
“但凡是有点头脑的长官,都不会容许自己部下在从事‘那种’工作的同时,还要长期照料这么一个雏人偶似的女人。”鲤登喝了口冷掉的樱花茶,嫌弃地撇了撇嘴,“就算他们准了这种离谱的安排,也该给你配个像样点的下属,而不是邻居家的老太太……”
无须鲤登在一旁说风凉话,尾形当然知道这种事。倘若手里有枪,他绝对会把枪口捅进鲤登的嘴巴,对着那条挑三拣四的少爷舌头“砰”地开一个洞。但他不能这样。他不能被对面的进攻打乱节奏。即使鲤登月岛对他和若竹的事前调查是超出他预期的细致,他依然有反攻的余地。他必须有。
指背覆上一层干燥的热。
他受惊似的扭头。若竹正抚着他的手背,活脱脱是给小卷理毛的动作。一时间,他竟产生一个念头:或许她真的失常了,就像他的母亲——在他的反复作践下,不是没可能的。
但当她转过脸,他又觉得是自己想错了。分明那双湿润的漆黑眼瞳是映不出任何实在的,他却有了她在凝视自己的错觉。直白的、不带一丝矫饰的目光,又是那样柔软。若是再多望几秒,他就会彻底跌进去了。
他真的跌进去了。原本不该是这样的。她不可能知道他在想什么。她只能感受到他紧绷的身体和攥疼她的手。她在安慰他,用她的手指和体温磨蹭他手背的一小块皮肤。如果鲤登和月岛不在场,他会抱住她、吻她,从她身上索要更彻底的抚慰,就像他平时所做的那样。
这是矛盾的。入侵者不会凭空消失,她是比什么都柔弱的存在。他本该是保护和安抚她的那一个。
为什么会反过来呢?
“你说,这算怎么回事啊……”
尾形笑了一下,拍了拍她的手心,转而与她十指相扣。若竹将额头抵在他的肩上,倚靠他一般。然而他清楚得很,是他在依靠着她。
并不是这时才开始的。从没有什么“反过来”。负责保护、安慰和支撑的,一直是她。
鲤登似乎问着什么,但这已经不重要了,他和月岛都不重要。对尾形百之助而言,重要的东西总是只有那么几样。他对周遭的一切有着长久的误会。也许是他故意让自己误解——如果不这样看待,不去掌控和占有什么,他就会失去他不愿失去的。这也很正常,不是吗?无论是他过去抓不住的,还是现在囚禁着的,都是脆弱又悖逆的存在。想要永远地拥有什么,要么用枪打下来,要么用笼子锁起来。他原以为这是恒久不变的道理。
或许他能够为她做些什么。不仅是为了自己世界的安稳,更是为了他们共有的。即便他已害得她将内心闭锁大半,即便他已无法作为她心目中的情郎去爱她。
和那个注定分离的雪夜不同。他还在她身边,还抓得住微小的机会。
“喂,你在听吗……尾形?”
“在听啊。”尾形说,摸了摸若竹的头发,看向对面的两人,“说吧,你们想要什么?”
鲤登满脸写着“你明明一个字都没听到”。他对尾形骤变的态度没多少头绪,转头看向月岛。月岛眉头紧皱,盯了尾形数秒,又瞥一眼若竹,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好吧,那就由我再重新说一遍。”月岛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以免破坏眼下难得的正常交涉的气氛,“如你所言,我们在第七师团被上级、同僚还有来自中央的压力掣肘。而鹤见中尉这个人……你也知道,即使会在内部共享一些情报,多半也是他希望我们能了解的。”
“也就是说,”尾形说,指头按话语的次序一下下敲着膝盖,“鹤见中尉单独派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