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鲤登中尉,”月岛开口道,暂时中断了二人剑拔弩张的苗头,“尾形应是刚忙完工作回来,您多担待一下。”
“真像这位月岛小哥说的,一见面就要吵上了。”水原太太笑了笑,也跟着打圆场,“他们两位提了水果来,我放在厨房了。”
“太客气了,”尾形点点头,做出一副温善的笑脸,换下鞋子,“人来了就好,带什么礼呀。”
放皮鞋的时候,他顺手摸了下鞋柜旁装枪的暗格。里面是空的。
手心渗出了冷汗。尾形借摆正鞋子的姿势调整呼吸,直起身,维持着方才的笑脸走出玄关。不出他所料,若竹就坐在鲤登对面,身上仍是他临走时给她换的丝绢浴服,肩头象征性披一条紫藤花外褂,盖住光裸的脚。她没回内室,这是理所当然的。倘若她不与鲤登、月岛同处一室,他们此番过来就失去了一个最大效力——直接威胁他的效力。
他忽然觉得这场面似曾相识:三年前的冬天,他与二阶堂兄弟中的一个就是这样堂而皇之地进入小樽的克坦,卸了一条三十年式步|枪的枪栓,以阿希莉帕的呼奇和屋里另一个阿依努女孩为要挟,从而迫使谷垣对他们乖乖就范。
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竟能有和谷垣立场调换的一天。
好在目前鲤登和月岛只是老实地坐在客位。许是碍于老太太在场,他们似乎没有进一步靠近若竹的打算。
“水原太太,”尾形走到若竹身边,握住她的手,感到她的掌心比早晨略热,“劳烦您带小遥去您那边坐会儿吧。今天气温高,家里通风条件不好。我怕她受不了。”
说着,他准备拉若竹起来,忽感手腕一坠。低头望去,只见她将另一只手也搭在他的腕上,仰面对他,眼底一片漆黑。似恳求一般。
她难得少有对他表露一次情绪,却是在这样的时机。
好死不死地,他听到月岛在一旁平平地说:“看来小遥太太更希望留在你身边啊,尾形。”
送走了水原老太太,尾形将院门家门都上了锁,坐回若竹身边。窗外的蟪蛄吱吱地叫。老太太泡的樱花茶早已冷透,无人有心思动身续水。
他侧目看向若竹。她的后背挺得笔直,双手紧扣在膝上。缺乏焦点的眼睛朝向对面两人,嘴唇微抿,颧骨罩上一层病态的红。家里头回来了生人,她遭受的压力只会比平常更重。他伸手搭上她的手背,握得紧了。现在他送不走她,至少要握住她的手,传递一点温度给她。
一片沉寂中,鲤登率先开口,以一种毫不掩饰的轻蔑口吻:
“两年不见,我还以为中央的山猫上哪儿混去了。躲在这种地方,连假名都懒得编一个——有够瞧不起人啊。”
“鲤登中尉……”
鲤登明显早就对在乡下老妇面前假扮尾形的“战友”感到不耐烦了。月岛打算缓和两句,但已经晚了。尾形撩起额发,微微一笑。
“继承鹤见中尉衣钵的感觉如何呀,鲤登中尉大人?”他睨视鲤登和他身上的肋骨服,肚子里的火腾腾上窜,“他留下的一地烂摊子可不好收拾吧。”
“尾形,注意你的……”
“您千里迢迢来四国一趟,是观光散心,”他无视月岛警告的眼色,越说越快,“还是到第十一师团求爷爷告奶奶,恳请列位叔叔伯伯帮您在中央面前美言几句,好放你们这伙叛乱分子一条生路?”
鲤登黝黑的面皮几乎烧成了炭:“尾形你这挨千刀的混蛋!信不信我……”
“尾形,”月岛无奈地瞥了鲤登一眼,再度看向尾形,语气冷淡地说,“看来你并没有明白自己的立场。”
“你指的是什么立场啊,月岛军曹?”尾形转向月岛,面不改色地笑道,“我现在已经不是你和鲤登中尉的下属了,还有什么需要对二位毕恭毕敬的义务吗?”
他故意选择了“不是下属”而非“不在军中”的措辞。月岛皱了皱眉,与冷静下来的鲤登对视一眼,显然都接收到了这番话背后暗藏的不确定信息。
看鲤登恼羞成怒的样子,他刚才对二人来四国动机的推测十有**是中了。鹤见失踪后,作为他曾经的亲信和继任者,月岛和鲤登在军中的处境想必十分难过,若只为确认一个叛徒兼中央细作的生死就远赴四国,未免太小题大做了。而鉴于他俩约他见面的方式还算客气——不是绑了若竹也不是半道劫他,足以证明他们对他或他背后可能存在的势力有所忌惮。
既然如此,在被他们神不知鬼不觉摸进家、又被缴了械的前提下,他决定先狐假虎威一把。自然,他并不指望能用区区言语就把这两个狠角色逼退,但他必须要营造出一种双方在平等对话、甚至自己稍高一筹的气场。
“濑原遥。”
听到月岛说出这个名字,尾形面色如常,握着若竹手掌的右手却是一紧。而月岛就像没看见他的异样,继续不疾不徐地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