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抓住那只跳着青筋的手。她误会他要夺琴,猛地将琵琶抱得紧了。外侧最细的弦扯过尾形的指腹。一串血珠落在若竹膝上。她嗅到气味,指尖一捻琴弦,浑身打了个激灵。
尾形看看划破的手,又望向若竹。她瑟缩着肩膀,四指按着染血的弦,像是要将血迹遮掩掉似的。听琴音的木棍已然从她的牙上滑脱,挂着几丝混着红色的唾液。刚才的变故有些剧烈,令木棍端头磕破了她的口腔。
他探手掐上她的后颈,把她的脑袋送到自己面前。她被这猝然的举动吓到,保护自己一般地拥紧琵琶。他没理会她徒劳的反抗,一手捏开她的下颌,将受伤的手指捅进她的嘴。
这是他替她洗漱时重复过无数遍的动作。手指沿着湿腻的腔壁滑动,被琴弦撕裂的创口也跟着发烫、发刺。触到上牙膛,她的舌头条件反射式地上顶,因他的手指挡着,简直像在舔舐。他知刚才磕碰的伤口就在他按的位置,遂将指头送得更深。她的眼角冒出了泪花。咽喉抽动两下,翻出水泡般的响动。似作呕,又如呜咽。
并不全是为了解她口腔内的伤,也不尽是要惩罚她弄伤自己。她此时此刻的反应,才是他真正想看到的。
在某一瞬间,她又一次离得他远了。不是被他抓着,而是被另一些东西——比如她过去靠她的琵琶构筑的,关于未来的一场梦。将这梦的复制品捧到她手上时,他竟差一点忘了,属于自己的那个早已被他远远扔下了。融化在肮脏的雪地,一片残影都找不见。
她不该那样忘我地弹奏他刚送的玩具,至少不该连他也排除在外。
杂着红丝的津液流到尾形的手腕。他把手指从她口中抽出来,在衣襟上揩干了。若竹则呕吐般地咳嗽起来,眼泪鼻涕簌簌地掉。双手仍握着那把琵琶,像要把它就此粘在手上似的。他习惯性地将她拽进怀里,用袖口抹净她的脸。她没做任何挣扎,只虚弱地倚着他的胸口,身子发冷似的,不住地颤。他拾起褪在地上的棉袍,盖上她的脑袋,隔着薄薄一层棉花,由上至下抚弄她的头发、肩膀和脊背,仿佛在理顺一只猫的皮毛。
“你在怕我,是不是?”
他轻轻问着,嘴唇贴着她的头顶。
“你一定很想从我身边逃开,逃得远远的……可惜你做不到。”
只要他还握着她的一切,她就永远也别想做到。
当尾形看起来病好了,他的病其实还没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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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