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燥热,人体内很容易淤积阴气和毒素。虽然遥太太的月事是出伏后才有的,但如果追溯起来,这异样的苗头恐怕要到更加早的时候——极有可能在七八月份就萌现了。那段时间,她可有过严重的饮食不调,或是受过什么强烈刺激吗?”
尾形略微一怔,下意识看向若竹,视线移到她的小腹。她的双手扣合在腰带底部,修剪圆润的指甲被阳光照得发白。
七八月份。强烈的刺激。他能够想到的,只有那桩“小孩子”的事了。
“原来如此。”他轻声说道。仿佛要盖住那指甲上的白色,伸手覆上她的手背。
见状,高野并未追问下去。半晌,她徐徐开口,像是对什么做一个中断。
“关于遥太太的身体,有件事,不知您是否清楚……”高野小心地说,这是她对若竹问诊以来,少有的流露出迟疑的时候,“如果两位今后想要孩子,希望会相当渺茫。”
大概是注意到尾形视线的方向,她提出了这个话题。尾形“哦”了一声,将目光从若竹身上移开,问:“因为过去滑胎的事?”
“的确有这方面的原因,不过……”
高野停顿几秒,眨眨眼,点了一下头。
“是的,正是因为这个。”
尾形略微收紧眉头。从高野的反应上看,她大概率对他隐瞒了什么。直接追问无疑会显得唐突。她的观察和应变能力显然也不差,倘若再这么不温不火聊下去,最后很可能一无所获。
思忖片刻,尾形继续维持着诚恳的表情,略一低头,将双手靠在桌沿,手指交叉。
他决定打感情牌套话。
凡是涉及若竹身体的事,他就没法不去谨慎对待。任何一步的行差踏错,都可能令他迄今构筑的所有假象灰飞烟灭。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想为她做点什么。”
说着,他看向若竹,窗口白光将她被补好的红唇凸显得越发艳丽。
“她失去孩子的时候,最最痛苦的时候……我没能陪在她身边。好容易从战场上回来,却只能看她这样郁郁寡欢,日复一日地消瘦下去。十件事也好,一百件事也罢。只要能让她好受些,我心甘情愿去做。”
“所以,高野医生……”尾形转过头,眼里装满了提前备好的祈求,“您若有什么能让她身心有所好转的法子,请务必说给我听。”
他知道自己这步棋走对了:和其他听过他这类说辞的人一样,高野脸上流露出了真挚的同情。
接下来,作为一个有责任心的善良医生,她会给出一些来自医学上的建议,没准还会开几张药方出来,两者多半都与她隐瞒的内容有关。其后她乐意像之前那样解释、乃至在他进一步的引导下讲明她此前未说出口的话,当然是最理想的状态;倘若有所保留,他也可以根据她提供的医药信息,隐下身份去咨询其他医师或药房掌柜……
“带她去旅行,如何?”
尾形一时怔住,眨了下眼睛。右边假眼的眼皮还慢了半拍。
“以遥太太的情况,安排长途旅行肯定是过于勉强了,”高野误解了尾形表情变化的意味,解释道,“不过等这次月事调养好了,去临近几个城市走走,理应没什么大碍。不是待在室内、就是在附近沿熟悉的道路散步,一直过这样的生活,其实并不利于病患复健……”
她慎重地挑选着措辞,尽力避开这项建议所代表的另一重含义。
尾形久久没有作答。
“旅行么……”
半晌,他复念了一遍。好像这个完全在他意料之外的回应,有什么特别意义似的。
*
高野开具的方子见效很快。只服了两天药,若竹的出血量便显而易见地降了下来,也没出现副作用。搭配药方上附注的补血药材,连带她的脸色也红润许多。一疗程结束后,尾形带若竹找高野复诊,得到第二张处方,用于月事的长期调理。据高野说,坚持服药的话,她今后大概率不会再有大出血的反应,不过有时还是会流出一点,较常人会显得少且不规律。
柑橘开始转黄的时候,尾形向高野去了一通电话。起初高野以为是病情有变,得知尾形是询问自家夫人的身体是否适合泡温泉,顿时了然,向他推荐了县内几处价格适中、水质与“遥太太”体质相宜的。尾形一一记下,而后又细细问了他先前听来的外地特产,确认哪些是她可以吃的、哪些不可以,直问得高野的房东在旁边连连催促,让高野叫对面长话短说,才终于算完。
小镇早已传开了他们预备出游的消息——从尾形向镇上和港口的熟人询问外市风土开始,这就成了不可避免的走向。以至于后来逢人碰面,他就算自己不开口,十次有五次都要被问起这个话题。其中有关心若竹身体的,也有开玩笑要他带伴手礼回来的,更有甚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