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十
。

    野猫无声地爬上枝干。它的影沉沉地印在月色里,好似通体浸润在苍白的雪水中一般。

    电流般的寒凉通过尾形的脊背。他低声自语:

    “原来是一样的啊……”

    “一样?”若竹怔了怔,低下头看他。

    他没答她的话。她以为他终于要睡了,就没再多想。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了口。

    “你那个跟秋蚊子没两样的爹,”他问,接续着上一个话题,“今后还会来找你么?”

    “哎呀,是‘秋蚊子’呢……”她轻笑一声,歪了歪头,“经过这次,他多少会收敛点。不过嘛,只要我还有钱可拿,他总会有由头找上门,何况同在旭川……都是迟早的事。”

    “没想过摆脱他?”

    “这个么……”她稍稍挑眉,笑了一下,有一点意外他会问这种问题,“倒是急不来。多少也得等攒够自立的本钱,与置屋解约了……”

    “我不是说这个。”

    他低声说,压抑着呼吸,直直地望着她的眼,像是要望到她魂灵里去。

    “考虑过更加保险,一劳永逸的办法吗?比如——”

    他以意味深长的沉默为暗示,静候她的答案。

    不出他所料。只几秒钟,她便理解了他的弦外音,眉眼被镇住似的变僵硬了。半晌,她忽地笑了。

    “瞧尾形先生说的,”她用打趣般的口吻说,“这算哪门子‘保险’和‘一劳永逸’呀?我看是‘后患无穷’才对……”

    “所谓‘后患’,指的是事情败露以后被抓进去?”

    她眨了眨眼,没再说下去。他笑了笑,换了个更舒服的角度,继续说:

    “其实若是谋划得当,瞒过外人的眼睛并不像想象中那么困难。万一被发现,依现在这世道,打通关节、隐姓埋名的办法也是一抓一大把……就看你想不想了。”

    说完,他半阖着眼,作出随口一说的假象,另从眼缝下窥视她的反应。她颤了下涂得光亮的嘴唇,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抿上了,不知是想分辩还是想解释。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是十分聪明的反应。她没有对他做出道德上的伪饰,也始终没有拒绝或反对。对他而言,没有比这更好的应对了。

    “‘他为什么不从我身边永远消失呢’‘要是他再也不回来该多好’……诸如此类的想法,不至于一次也没有过吧?”

    他循循善诱地说着,将调子控制在一种极轻极柔的平衡,“只要他还在这世上一日,只要你还没离开旭川远走高飞,你就逃不过被他再度缠上的一天。置屋会帮你一辈子吗?不会的……一旦你失去了赚钱的价值,他们就会毫不留情地扔掉你。这一点,你比谁都清楚。不是吗?”

    她久久没有说话,闭上眼,胸脯有了缓慢而明显的起伏。

    他知道他全说中了。这并没有什么特别。她有这样的想法是极其自然的。倒不如说,会有其他善良的答案才是奇怪的。

    “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话呢?”她问,没有睁开眼睛,“让那样一个人消失掉……对尾形先生没有任何好处,对吧?”

    “别搞错了啊,”他轻声提醒,“那种货色就算被埋在路边,我也不会多看一眼。关键是……你怎么想的?”

    “当然,”隔着浓绿的袖子,他搭上她的小臂,“倘若你实在想不出,我可以帮你。”

    她做了长长的呼吸,却没有避开。他悄没声将手指探进绿袖子下的一层。那是更薄、更滑溜的襦袢里袖。和刚才一样,她并未做出紧绷的反应。于是他轻轻扣住她的腕子,只隔一层厚度。她的脉搏在他的指下嘣嘣地跳。他想起那一晚她的颈项传递给他的触感,缓缓收紧。

    他不会让她逃开。他会追在她身边,驱使着她,不让她偏离他所期望的方向一步。越是这么做,他越感到一种近乎爽快的炙热。它“怦怦”地冲撞着他的头骨、他的血管、他的皮肤。他要耗费全部的力气才能阻止它冲破自己的身体,并迫使自己维持着一副无动于衷的淡漠。

    过往的一幕幕从脑中飞快流过。似乎每一帧都对得上。它们都是证据——证明她与他别无二致的证据。太明显了。为什么他从前没有发现呢?他甚至快对自己的疏忽产生不必要的恼恨了。

    但现在还不晚。一点也不晚。

    她用另一只手覆上他的指背。微凉,带一点潮。他庆幸她听不见那闷在胸腔里的怪异响动。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期待她的回答。

    “或许……”

    她低声说,用指甲边抵他的指腹,“或许,我还是不会那么做的。”

    洪流般的炙热仍在他体内撞个不休。以至他虽听到了她的话,却没有十分理解话里的含义。

    “为什么?”

    他尽力平静地挤出字句,开始讨厌这股无名躁动了。

    她没有立刻回答。

    “不会吧?”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