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十
    “你的脸怎么了?”

    闻言,若竹从窗边转头,下意识碰了下左脸。

    “我还以为补得很好呢……”发觉露馅了,她故作镇定地笑笑,缩回手,“尾形先生呢,不打算解释一下刚才的事吗?”

    月岛一走,他们就换了地方。若竹提议去千岁亭楼上租一间房。那里算是一处三教九流的聚汇地,作为掩人耳目的避风所无可挑剔。于是尾形也没有多说什么。事实上,他并不知道自己还能对若竹说什么。而若竹似乎也是如此。说完去千岁亭的建议,她就没再开口。直到租好房间,两人都没对彼此说过一句话。

    租定的钟点房位于二楼走廊的尽头。由大包厢改的,被隔扇拉门一分为二。他们分到的是靠犄角的一侧,五叠半榻榻米大,有两扇对拼的大窗。到的时候,上一任租客的东西刚搬走,因此显得异常的空。隔壁是两个合租的火车站工人,邀了些工友做客,正喝得十分起劲。热浪般的笑骂一阵阵涌来,冲撞着薄薄的拉门。

    迎着若竹少见的灼灼视线,尾形大致回想了一下经过,意识到自己不打一声招呼就动手,确实有些不妥。如若竹所言,由他给出一个解释似乎是理所应当。然而从何说起,却又是另一回事了。

    于是他问:“你想要我做什么样的解释?”

    若竹微微瞪大眼睛,嘴角抽动了一下,笑了。

    “真是狡猾啊,”她慢悠悠地说,“尾形先生是把决定权交给我了吗?”

    “嗯,”尾形点点头,装出一副厚脸皮的样子,“算是吧。”

    “那么,让我姑且猜一猜?”她问,没得到他的回应,继续说,“若是猜错了,尾形先生会像先前那样,把我摁在墙上吗?”

    “喂,你是有什么被虐待的妄想吗?”

    “妄想?尾形先生的意思难道是,之前发生的事,都是我一个人乱想出来的吗?”

    “要是你自己坚持这么认为,”尾形转过头,刻意不去看她的脸色,“我也没办法。”

    若竹不说话了。一股凉风灌进屋,吹得窗棂沙沙响。她的鬓边飞起一绺头发。那是之前被他弄乱的,用发针别回去,又掉了下来。

    “是因为尾形先生的父亲吗?”

    听到这话,尾形微微一怔。

    “那位……花泽中将大人,”看他的表情,她将头发别到耳后,抿了抿唇,“是他在派人跟着你吗?”

    尾形盯着她,随后忍不住笑了。

    “哈哈,没想到你会猜这个……”他摸了摸脑袋,半是叹息地说,“如果是他,或许还好办些呢。”

    若竹仍盯着他看。他摇摇头,瞧着手上拿枪磨出的茧,说:“你放心吧。因为从前一些事,他已经很久没有踏足过风月场了。再说了,在他心里,我什么都不是。就算听说我在战场上被子弹打穿了脑壳,也不会……”

    “请不要这么说。”

    她忽然打断了他的话。尾形讶异地抬头。她的眼睛牢牢锁着他,里面有些许悲伤、些许恐惧,还有另一些他说不清的东西。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低下头,轻声说:“尾形先生说这种话,多不吉利呀。”

    他没料到她反应那么大,想组织一下安抚的话语,却发现找不到什么可靠的。战争对于她这样的平民,也许是比想象中更加可怕的存在。可能是队里某些气氛太过浓重,他无意间忽略了这件事。

    隔壁的工人在敲桌子唱着什么,几个人在乱哄哄地笑。若竹将窗户关了一半,理了理衣襟。

    “酒席上有个姓鹤见的军官,你还记得吗?”

    “鹤见……”她愣了一下,想了想,“是那位留着髭须、面目英俊的先生吗?”

    “对,就是他。”尾形点点头,心想那老鬼也就一张脸是好的,“记得很清楚啊。”

    若竹眨眨眼,“这么说来,叫人跟踪你的是……鹤见先生?”

    尾形笑了笑,没出声。

    “我记得,他是尾形先生的直属上司吧?”若竹问,仍感到难以置信,“为何要特意做这样的事?”

    “非要说的话……”尾形思考了一下措辞,“他就是那样的人——要把身边人的心思全握在手心,一点瑕疵都不放过的老变态。”

    若竹怔怔地望着他,指甲楔进掌心。

    “瑕疵……”她缓慢地重复着这个词,想起一些事,声音含了少许的颤栗,“是我在席间递的字条吗?如果我没那么做,会不会……”

    “别傻了。”尾形打断了若竹的话,看着她说,“跟你没关系,是我的疏忽。我说了,他就是那种人。有怀疑就要确认清楚,不放过任何可能成为错漏的细节,这是他的一贯作风。仅此而已。”

    若竹用手指绞着袖口,敛紧眉头。半晌,她低声问:“尾形先生一直在过这样的日子吗?”

    “什么?”尾形一时没明白她指的是什么,隔了两秒,略微拧眉,“怎么可能。那老狐狸没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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