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则怎么会留他这只中央的猫在身边这么些年,怎么会想方设法,用花言巧语拉拢那么多一无所知的年轻人为自己出生入死呢——他笑笑,将这些话吞了下去。
“不仅仅是这个……”她望着他,又垂下眼,“尾形先生在那样的人手下做事,还要持续多久呢?”
“谁知道呢。”尾形无所谓地说,对她就这一话题连问两遍感到有些疑惑,“好了,这种事你知道的越少越好……过些时日,应该会有个叫月岛的军人,就是坐在我旁边的那个塌鼻子男人,去你们那儿打听关于你的事,也会问些我们俩的。要是找到了你,他问什么你就答什么。不用想着隐瞒,瞒不过的……”
“还有,”他敲了敲面前的草席,做了个着重的示意,“若他问起你和间宫家的关系,在答完之后,你可以盯着他看一会儿。如果他追问‘怎么了’,你就摇头,小声说‘怎么都在打听这件事’。若他继续问还有谁打听过,报我的名字。听明白了吗?”
若竹沉默片刻,轻轻“嗯”了一声。
“如果被问到我们……尾形先生和我的关系呢?”她忽然问,用一种微妙的眼神瞧他。
“就说……”尾形一时语塞,松了松领口,“你就说,我一直在纠缠你吧,搞得你快受不了了……之类的。”
他避开了若竹的目光。少顷,他听见她笑了一声。
“不会显得做作吗?”他听见她说,声音里压着隐隐的笑,“那位月岛先生是尾形先生的同僚吧,他会相信尾形先生对女人有那样一副面孔吗?”
“听到今晚那些动静,他不信也得信吧……”他摸了摸喉咙,脑中掠过若竹贴在自己身上的气息和体温,嗓子有些起燥。
窗边又传来略重的呼气声。她看出他在想什么,正在忍笑。他心里翻起一阵无名的烦闷,想到她前半程惊慌抵触的模样,忍不住问:“怎么,你现在又不害怕了?”
“说不害怕……自然是假的。”她颤了颤眉毛,收起笑容,“然而比起尾形先生……至少是我能想到的那种事,我哪有什么可抱怨的呢。”
她说着像抱怨又不像抱怨的话,转而望向镶在窗框的半截风景。涂得粉白的侧脸被夜色和灯火勾出一条明亮的线。
话里话外,她总揪着尾形的处境不放。但这和她有什么关系?她是惧怕着继续遭受牵连吗?如果是,她为什么不做出中止来往的暗示呢?想到这个可能,他心底倏地有点发坠。
大概是为了钱——不过距离森川家老头那事,也过去一阵了。她现在还需要忧愁个人指名的份额吗?
一股洋香味笼上来。若竹移到尾形身边,跪坐着看他,鼻尖距他的脸颊不过半尺。他呼吸一滞,向墙壁仰了仰。
“干什么?”
“不干什么。”她似笑非笑地望他,搭上他的手背,他的手指回勾一下,没避开,“只是觉得好不容易定了这种房间,若是什么都不做,着实有些浪费。”
“后半夜我要回军营。”他尽力用平常的口气说,望着被屋顶和窗框合力挤压的月,“在那之前,我会送你回去。”
“这样呀,”她像模像样地点头,“不过时间也不是很紧嘛……拿来办点事,还是足够用的。”
她凑到他耳边,手指移到他的手腕内侧:“你说好不好呀,尾形先生?”
倘若将两人相处的场景倒退至几小时前,或是更早以前,尾形会反扣住她的手,预备做一副半强硬的姿态还治其身。然而经过前两次的挫败,尤其是上一次,他已切身领会到这种色厉内荏的抵抗在她面前有多么无力和不堪一击。不知不觉间,她把握住了他的某些脉门。是职业使然吗?或许他不该过多地思考这个问题。
“随你喜欢吧……”他有些自弃地说道,两眼瞧着天花板和隔扇拉门的接缝,“玩我有意思吗?”
“我是认真的。”她笑笑,撤回手,拍了拍自己的腿,“要靠着睡一会儿么,这次不要钱。”
尾形转头看去。她并非在开玩笑,虽仍是笑吟吟的,却是一派柔和笃定的眉目。
“这是唱哪出?”他皱了皱眉,“最近不缺钱了?”
“是呀,”若竹侧过肩膀,顺他的话说了下去,“今天那位中佐大人打赏了不少呢——真是位惹人高兴的客人。”
“我也高兴,”她向他绽出一个生动的笑,像要倚靠他一般地前倾身体,“所以,趁机占我个便宜吧?”
假话。她的高兴是假的,笑是假的。只有请求是真的。她大概以为自己撒谎的技巧很高明。可落在他眼里,简直太明显了。当然,若非一起这么久了,他也不一定能看出来。那副娇柔妩媚的神气,肯定骗到过不少男人。
躺到她腿上的时候,某个念头在他脑中一闪而过:也许她是出于一种同情才这么做的,同情他眼下所谓的“境地”。这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