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七
理解了自己,也并非如此。他其实是没资格笑话她的。

    这时他意识到,她今天的心情似乎格外好。然而有什么好开心的呢?

    “这两个月,你打算怎么办,”他岔开话题,“喝西北风吗?”

    “尾形先生这话说的,我还能把自己饿死不成?”她鼓起涂得红红的嘴巴,佯装赌气,“房租是打过折扣的。靠着去宴席挣来的工费和打赏,多少能顶上一阵。日子是紧巴了点,但紧巴了又不是不能过。”

    她用轻描淡写的口吻诉说着显而易见的惨淡,两颗漆黑眼珠滴溜溜追着他转。尾形不由得联想到某些经典的卖可怜的桥段。若当真如此,他倒想看她能卖到哪一步。

    “这样啊,”他点点头,半真半假地感叹道,“还真是不容易。”

    “是吧,连尾形先生都这么觉得吧。”她也随着他的节奏点头,眉眼低出淡淡的愁绪,“原本拿这种事拜托熟客是很让人不好意思的……可都走到这一步了,也只能请你看在我们往昔的情分上,赏我个脸了。”

    “你说这个我就不明白了,”尾形摆出一副迷茫的表情,心里估摸她是在打借钱一类的主意,“我有什么面子,能赏什么脸啊?”

    “还能有什么呀,”若竹歪了歪头,勾起一弧妩媚的笑,“自然是求尾形先生当我的‘老爷’呀。”

    尾形一时失语,一双眼紧盯着她看。她故作无辜地眨了眨眼,脸上的笑容不增不减。

    “我说……”

    他慢吞吞地开了口,努力显得镇定自若,“你是想要我死吗?”

    “哪有的事,”她将眼睛瞪得圆圆的,一根手指点在下巴,“若非与尾形先生相熟,讲这些令人害臊的话,我还抹不开面皮呢。”

    尾形几乎可以百分百肯定她是在演了。

    “难办了,”他服软似的叹了口气,“我可从没干过这事儿……不过嘛……”

    说着,他向她走近一步,用帽子轻轻顶起她的下颌。

    “你要是愿意,我也不是不能考虑。”

    若竹目不转睛地望他,既没有后退,也没有避开。一阵风刮来,吹得屋檐边的槭树沙沙响。她伸出一根手指探进尾形夹帽檐的手,按下去,婉身贴上他的胸口。

    “那么,”她悄声说着,指腹揉磨着他的掌心,“我们现在就开始?”

    说完,她往他的耳根吹了口气。

    帽子跌在了地上。尾形错开两步,肩膀撞上一根木柱。若竹轻笑一声,拾起帽子,拍了拍沾在上面的灰。

    “就当尾形先生是真的乐意吧,”她吹去帽檐上的土,说,“可即便是像我这样的人,这么快就找到下一家老爷,也会被人戳脊梁骨、说我是个轻浮女人的。”

    尾形不愿吭气。尽管帽子就在若竹手上,但他现在不想过去,索性靠着那根柱子,抱起手臂。

    “刚才提到情分,不是在说笑。”若竹继续说,瞧着帽上的五角星,“如若不是熟客,我万万不好开这个口……至少置屋那边,没法交代。”

    “所以……”尾形顿了一下,“你到底想干什么?”

    半红半青的枫叶翻起绵密的浪。她抬起头,一手递去帽子。

    “多来照顾我的生意吧,一次算你半价——很划算吧?”

    树冠哗啦啦地响。一片红叶遮上了尾形一边的眼,将若竹的身子也盖去一半。他摘掉叶子,来回旋着叶柄。

    “为什么啊,”他看着透青的叶脉,自语般地说着很像明知故问的话,“总得给个理由吧?”

    “理由嘛……”若竹理了理鬓边飞起的头发,袖间落下一截白得扎眼的小臂,“我得吃饭呀。”

    尾形把红叶揉了揉,扔到一旁。

    “好啊,”他接过帽子,说,“那就开始吧。”

    若竹眨眨眼,“尾形先生想做什么呢?”

    “睡觉,”他干脆地说,捻着指尖一点发黏的枫叶汁,“我困了。”

    这个漫长而短暂的中午的后半,尾形是在若竹的膝上度过的。凳子的长度刚好够他把脚搁在尾端。和伞一轮,不多不少挡住他的上身。日光倾泻如瀑。绑腿上的扣子被晒得滚烫。巷子里静得出奇,没有外人的足音,也没有丝毫虫豸或鸟的鸣叫。若竹偶尔哼一两支歌,有他从前要她唱的,也有没听过的,像是东京流传来的新曲。她唱歌的时候,下面的屐齿会咔哒咔哒响,打着清脆有规律的节拍。

    “唱得起劲就跺脚,你是小孩吗?”他将遮脸的帽子抬起一条缝,说。

    “不好……吵到你了?”

    “还挺助眠的。”

    “可是尾形先生直到现在都还没睡着呢。”

    “要你管……”他透过帽檐与脸的缝隙看到她在笑,翻了个身,“反正是我付钱。”

    “也是,”隔着帽子,她的声音听着有些闷闷的,“反正收钱的是我。”

    伞的圆影一转一转。她又轻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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