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七
的呀?”宇佐美微笑着问,“你知道吗,前山一等兵?”

    “我也不清楚,信封上没写寄信人的名字……”前山瞅着宇佐美陷在自己上臂的指头,咽了口口水,“不过……有股女人香水的味道……”

    *

    若竹坐在置屋后巷的长凳上,举着一把和伞挡太阳。这是条朝南的小巷。晌午时分,畏避着尚存的暑气,鲜有人来此地闲逛。见尾形从巷口过来,她敛下伞,起身过去迎他。

    “你的脸色不大好呢,”她蹙眉打量着尾形,问,“身体不舒服吗?”

    “有事说事,”尾形揉了揉头顶,没好气地说,“我还要回去睡觉呢。”

    “哦……”她松开眉头,偏过脑袋,笑了,“原来是没睡好。”

    尾形只当没读出她笑里的促狭。打见面起,他就状似无意地瞄她的样子。她显然已找师傅新梳了头发,满头乌黑盘得纹丝不乱,还散发着一股新鲜的茉莉头油的气味。衣服换了身青底红菊的绉绸单衣。发亮的妆粉从锁骨一路扑到额头,上下嘴唇染得丰润绯红。除却眼白抹不掉的红丝,他找不到一丁点有关昨晚那场狼狈到潦倒的对话的证据。它们几乎被尽数掩埋了。

    他的心底腾起一阵安慰,又奇妙地感到些许空落。

    许是他的眼光在若竹脸上停得久了,她忽地抬起勾红的眼睑,与他对上视线。他眨了眨眼,将目光放到高处的瓦楞。一片半红枫叶夹在缝里,被风吹得微微发颤。

    头顶突然被压上了什么。她笑吟吟抽回手。趁他移开视线的功夫,她不知从哪摸出他的军帽,扣在了他的头上。

    “上午梳完头发,我去了趟茶屋,就是我家妹妹找见你的那间。”若竹轻快地说,“幸好是被丢在那儿了,否则等我一家一户寻完,这天也快黑了。”

    尾形扶正帽檐,不说话。她的话里带着一丝揶揄,也不晓得是对可能产生的无意义劳碌的抱怨,还是讽刺他昨天换了好几个地方、害她的后辈一通好找——亦或是两者皆有。

    见他不吱声,若竹轻笑一声,叹气似的说:“哎呀……这一上午过去,尾形先生就没觉得自己身上少了点什么?”

    “我本来就不喜欢戴帽子。”尾形忍不住回一句,说出口来,却连自己都觉得有够幼稚。他摘下军帽,在手里一点点转着硬邦邦的帽沿,转到一半时,握得紧了,“我以为你昨晚醉得什么都记不得了。”

    “帽子的话,是喝酒以前的事了,”若竹笑着说,“我自然是记得的。”

    她没说喝酒以后如何。既像是无意义的文字游戏,又像是有意为之的掩饰。无论哪种可能,追问都是十分没必要且不恰当的。于是他保持缄默,而她也没再说下去。

    她叫他来的原因大抵也就是如此了。他应当像自己刚来时说的那样,直接回军营踏实补睡一觉。然而,或许被宇佐美搅和的,或许是赶这一路被风吹、被太阳晒的,他已没有先前那么困倦了。他想多和她说一些话。不做别的,只说些无关紧要的话就好。

    他瞥了眼不远处她坐过的长凳,上面没有放琴盒。

    于是他问:“你下午没活儿?”

    “指宴会的话,前些天是趁盂兰盆余热的最后一拨了。晚上倒有一场,不过是给外地人的接风宴。”若竹捋着齐整上梳的鬓角,说,“至于个人指名嘛……我不是被森川家的老先生退掉了吗,这段时间怕是没人敢叫我了。”

    “‘这段时间’。”尾形重复了一遍,“大概要多久呢?”

    “谁知道呢。一个月?两个月?”若竹微笑着说,“我也是第一次被人退掉呢,还是那么厉害的一位老爷。”

    她笑笑,又问:“尾形先生呢,近来过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尾形玩着手里的帽子,说,“募上来的新兵,脑袋都跟石头一样不开窍。无论枪支护理还是射击要领,哪样灌给他们都像流水过筛子……磨干了唾沫也不顶用,烦得要死……”

    他想起昨晚她最后说的话,不自觉收了声,咬不准她问自己近况是出于怎样一个目的。正犹疑着,她却掩口笑起来,似乎是被他逗乐了。他不觉得刚刚说了什么有趣的话。但若将她的笑单只视作捉弄打趣,未免太纯粹、太开朗了些。

    “很好笑吗?”他不自然地问,拿帽子的手蹭了蹭头发。

    “很好玩呀,”她放下袖子,泛起的笑足以称得上狡黠,“原来尾形先生也会为别人的事感到苦恼。”

    “这不是一回事……”

    “那怎么算一回事呀?”她锲而不舍地问,向他凑近一点,“告诉我嘛。”

    有很多可用来搪塞的理由堵在尾形的喉咙,譬如指导新兵的职责,譬如随时可能从天而降、要他们奔赴战场的命令,譬如单纯见不得笨蛋在眼皮子底下犯傻……然而面对这副猫也似的、饱含暗示的笑容,他只抿了抿嘴,吐不出一个字。

    他想她什么也不知道,却自以为了解他什么,简直蠢得令人发笑。可要说他真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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