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起歌来。说是睡觉,他其实早过了困劲,也由着她自娱自乐,就当听个响。那股洋香水的气味特别浓郁,却不冲鼻,裹了点肥皂和汗水的味道。或许此刻就有一滴汗珠从她的耳后缓缓滑下,沿着敷有雪白干粉的头颈洇开湿润的路,渗进暗红菊瓣所遮掩的阴影。他没来由地想起她贴着他的身子吹气,想起她轻轻重重地揉捏他的手,想起她在某个蝉鸣如雨的午后,用濡湿的鲜红的唇,贴上他的嘴唇。
他想他大概永远不会知道她为什么会在那时吻他了,也不必知道。她的双腿被他枕在头下,她的气味包围着他,她吻过他的嘴正在掺了秋意的微风里唱歌。而他只消花与从前一样的钱就能得到这些,得到她。一切与从前一样,甚至比从前还要好。他没有怀疑的余地,只需沉溺其中,在这场两厢情愿的美梦中睡去,就已足够。
帽子被小心抬起。和伞的影落到身前。他的脸上掠过一个吻,轻得像一只振翅的鸟。
一瞬间——尾形睁大眼睛。他僵硬一秒,猛地翻过身子。
“你在做什么?”
他原以为自己的声音会大到显得凶狠,实际却意外的小,还带了点有气无力的调。
“这附近没人的。”若竹说,转了转伞,“就算有,我刚才也用伞挡上了。”
“我不是问这种事……”尾形本想摸帽子,却摸了个空,只好用手臂挡住脸,仿佛伞纸滤下的光有多么刺眼,“为什么要做这个……耍我吗?”
“当然不是,”她微笑着说,“是答谢。”
尾形移开手臂,一眨不眨地盯她。
“真的,”若竹说,“谢谢你送我回来。”
他望着她的眼睛,她也凝视着他。他突然明白她今天为什么会特别高兴了。居然是这么简单的理由,简单到他都想笑了。
然而他没有笑,只是无言地看着她。她没再说别的,冲他笑了笑,便继续望着伞下的景,瞧着满地落叶翻翻卷卷。
她应该不知道自己差一点就被他掐断了喉管,也不知道在那之后他曾试图去吻她干涸着口红的唇。正因对这些事实一无所知,她才会那么开心地约他出来,允许他躺在自己腿上,并给他一个脸颊上的吻作为回敬。
他是否该把这些灰暗的,甚至算得上冷血的事对她——这个快乐的傻女人和盘托出呢?假若说出了口,她是会脸色灰败、一言不发地走掉,还是会骂他是个冷酷无情的疯子?对于她会做出何种反应,他当真十分好奇。
然而,直至午睡的最后,尾形仍未将那晚发生的另一些事说给若竹。未曾诉说的原因,由于过剩的日光和那个没重量的吻,他当时并未理清。而到他终于弄懂,已是连勇作那事都告一段落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