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第 32 章
    夜幕降临,笼罩宫阙楼阁。

    勤政殿内,明亮宫灯依次燃起,撕开沉重黑暗,把殿内照得明晃晃一片。内侍们屏着呼吸,点完灯后便蹑手蹑脚地迅速退下,余光半分不敢瞄向御案后那个身影。

    那是即将上任的新帝秦信,其待下并不苛厉,但在这里熬了许多年月的宫人们,最明白宽慈背后也可能是深藏的狠厉。

    少说话,严格按吩咐办事,才是深宫里的平安之道。

    殿外,裴祥光满面红光,步履生风,正与姜子循联袂而来。

    “总督登基大典就在下月,千头万绪啊!”裴祥光声调昂扬,透着压不住的得意,“新朝伊始,这登基、定制乃头等大事,重中之重,半点差错出不得!姜大人,你是不知道,我这几天,真是脚不沾地!”

    姜子循唇角含着浅笑,拱手恭维道:“能者多劳!纵观满朝,唯有裴大人能力出众,又能得总督十分信任,放心交予重任,旁人哪能办下这事?”

    裴祥光深以为然。

    进京之后,他被委以起草百官规制之责,俨然授予丞相之权柄。反观姜子循,接手的多是安抚流民、清查京畿之类的庶务。

    丞相之位花落谁家,似乎已不言而喻。

    他心中熨帖,面上想要表现出谦逊,眼角眉梢的意气却怎么也藏不住,笑道:“姜大人过誉了,铁骨军中能人辈出,总督不过是看我勤勉罢了。”

    说话间已至殿门。

    冯简迎出,请姜子循外殿稍候,引裴祥光先行入内。

    裴祥光与姜子循一揖,转身踏入内殿。

    姜子循见他背影消失,坐到桌旁端起茶盏,一边慢慢品茶,一边在脑子里梳理着待会儿要禀给总督的事项:流民安置、京畿清查……还有那桩棘手的封王仪典。

    总督定于登基次日为将军行封王大礼,命他主理,而且总督亲自督办——这本寻常,总督对将军的关怀素来无微不至。

    可这仪程一再拔高,所用器皿、王袍规制,处处僭越。

    这绝非恩宠,是埋祸根!

    对将军,对王朝,都是遗患无穷。

    必须再劝。姜子循打定主意。

    不知过了多久,内殿门开,裴祥光出来了。姜子循抬眼,正要出口招呼,却猛地顿住。

    方才进去之时还志得意满的裴祥光此时脸色灰败,眼神空洞,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他踉跄着走过,一眼未看守在门口的冯简,也一眼也未看桌旁的人,仿佛那么大两个人是两团空气。

    姜子循心头陡地一跳。

    发生了什么?

    不待他多想,冯简已传他入内,他只得压下满腹惊疑,起身往内殿走去。

    殿内,总督端坐案后,见他进来,微微颔首,示意他落座,神情平和如常,看不出一丝异样。姜子循收敛心神,逐一禀报公务。

    末了,他觑准时机,斟酌着开口:“将军四月初能返京么?十六的封王大典可能如期举行?”

    “可以。”秦信放下茶盏,修长的手指抚过腰间匕首刀柄,声音里透出真切的愉悦,“前日接到将军传信,最迟四月初,必可返回京城。”

    “如此甚好!”姜子循顿了顿,硬着头皮道:“总督,那封王仪典的规格,恐于礼不合,引起非议……”

    秦信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目光扫来,淡声道:“于礼不合?”

    一股无形的压力骤然压过来,姜子循咬牙,心一横,豁出去了:“是!此于将军也不利,今日种种僭越,他日若……若君臣生隙,便是现成的罪证!”

    殿内死寂。

    只有烛火跳跃着,在两人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

    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并未降临,上座低低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姜子循愕然看过去。

    “人心易变。”秦信止住笑,指尖在紫檀案几上轻轻叩击,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姜子循:正是此理!

    “我又怎敢担保,永如今日般信他?将军体魄强健,必是走在我的后头,即便我二人终生不负,又怎敢保证,后世之君,也如我一般信他?”

    “若真有反目的那一日,今日之僭越,是罪证。”低沉的语音说着,话锋一转,“但,没有这些,捏造罪证,很难么?”

    姜子循心中更是疑惑:既然看得如此通透,为何还要一意孤行?

    “姜大人真心为将军计量,我很欣慰。”秦信抬眼,目光幽深得像一汪潭水,“不过,真到那一日,姜大人也不必忧心,将军吃不了亏。”

    他推过来一卷明黄绢帛:“新朝官员任命,裴大人将才看过,姜大人也看看。”

    姜子循目光落向绢帛,饶是他一向自诩淡泊,此刻心弦也不由自主绷紧,视线飞快扫过,寻找自己的名字。

    找到了。

    在第二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