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趴在地上,咳了半天才缓过来。抬起头,看见那小女孩已经飘到了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你……”我艰难地说,“你哪个武术学校的?学费多少?教练联系方式能给一个吗?我想让我老板去学学。”
小女孩从嘴里拿出棒棒糖,用糖棍指着我:“林怼怼,二十六岁,生于丙子年七月初七子时,命格属阴,八字全阳,阴阳失衡,易招邪祟。现任星光传媒新媒体编辑——哦,刚失业。”
她的声音清脆稚嫩,但语气老成得像居委会大妈。
我愣住了:“你调查我?”
“地府有你的全套档案。”小女孩又从袖子里摸出一根棒棒糖,撕开包装塞进嘴里,“从你出生到现在,所有事都记着呢。包括你三岁时在幼儿园抢小朋友的饼干,七岁偷改考试分数,十三岁暗恋同桌不敢说,二十一岁……”
“停!”我举起手,“我信了,我信了还不行吗?所以您是哪位?黑白无常的妹妹?孟婆的闺女?还是阎王爷的……童养媳?”
小女孩的眼睛眯了起来。
我立刻改口:“我的意思是,您这么端庄大气雍容华贵,一定是地府的重要领导。领导深夜来访,有何指示?”
她冷哼一声,从另一只袖子里掏出一本册子和一卷纸。
册子是线装的,封皮是深蓝色,上面用烫金字体写着《阳间滞留魂魄名册》。纸卷展开,抬头是几个大字:《鬼差就业协议》。
“签了它。”小女孩把纸卷扔到我面前,“给地府打工,帮名册上的鬼想起自己怎么死的。干得好有奖金,干不好扣阴德。”
我趴在地上,看看纸,又看看她:“我能问几个问题吗?”
“问。”
“第一,为什么是我?”
“你命格特殊,容易见鬼。而且你刚才不是说了吗?”小女孩歪了歪头,棒棒糖在脸颊顶出一个小鼓包,“‘不如死人来钱快’——地府听到了你的求职意向,特派我来面试。”
我:“……”
我那是开玩笑的啊!地府这么认真的吗?!
“第二,”我艰难地继续,“如果我不签呢?”
小女孩笑了。她笑起来很好看,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但她说的话一点都不可爱:“不签?那我就让你预支死后的贫困生活。知道什么叫‘穷鬼’吗?不是指没钱的鬼,是指死后投胎连续八世都穷困潦倒孤苦无依的鬼。第一世乞丐,第二世佃农,第三世……”
“我签!”我抓起笔,“笔呢?没笔我怎么签?”
小女孩从怀里掏出一支毛笔。
我接过来,笔杆是黑色的,触手冰凉。笔尖蘸着的不是墨水,而是一种暗红色的液体,闻起来有铁锈味。
“这是什么?”我警惕地问。
“朱砂混黑狗血。”小女孩漫不经心地说,“别磨蹭,子时快过了。错过时辰,协议就失效了。”
我咬咬牙,在协议末尾签上自己的名字。
笔尖接触纸张的瞬间,我左眼突然一阵刺痛。
那种痛不是表面的痛,是从眼球深处、从神经末梢、从灵魂某个角落里钻出来的痛。我闷哼一声,捂住左眼,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眼睛里烧。
几秒钟后,痛感慢慢消退。
我放下手,眨了眨眼。
世界……不一样了。
不是视觉上的不一样,是另一种不一样。就好像你一直戴着墨镜看世界,突然把墨镜摘了。色彩没有变化,但你能看到一些之前看不到的东西。
比如,客厅的角落里,蹲着一个模糊的灰色影子。
比如,窗外的夜空中,有几缕半透明的丝带状物体在飘。
比如,面前这个小女孩的周身,缠绕着一层淡淡的、黑色的雾气。
“阴阳眼开了。”小女孩满意地点点头,“基础装备已发放。接下来是你的第一个任务。”
她翻开那本《阳间滞留魂魄名册》,念道:“苏婉,女,二十四岁,网络主播。于七月十五日坠楼身亡,死因存疑。魂魄滞留阳间,执念为‘弄清死亡真相’。协助其完成执念,可获得基础功德点100点。”
她合上册子,看着我:“明白了吗?”
我张了张嘴,刚想说话。
突然,客厅里的灯全部熄灭了。
不是跳闸的那种熄灭,是慢慢暗下去,像是有人用调光开关把亮度一点点调零。最后一丝光亮消失时,整个房间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紧接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铁锈味,甜腻味,还有一种……肉腐烂的味道。
我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黑暗深处,传来脚步声。
啪嗒。啪嗒。啪嗒。
是高跟鞋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