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我笑出声,苦涩的那种,“林怼怼,你真是把人生过成了段子。”
我抱着纸箱沿着人行道慢慢走。路灯把我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像在玩弄什么无聊的游戏。路过一个十字路口时,看到有人在烧纸。铜盆里火光跳跃,纸灰随着热气上升,在夜色里盘旋如黑色的蝶。
今天是中元节。
鬼门开的日子。
“真应景。”我喃喃道,“失业日撞上鬼节,buff叠满了。”
走到租住的老旧小区门口时,已经快十二点了。门卫大爷在亭子里打盹,电视机里放着咿咿呀呀的戏曲,屏幕蓝光映着他满是皱纹的脸。
我刷卡进门,走进昏暗的楼道。声控灯坏了很久了,物业一直没来修。我摸黑爬上五楼,在门口掏钥匙时,听到隔壁传来噼里啪啦的键盘声。
墨道长又在通宵打游戏了。
这个自称道士的邻居是个二十五岁的宅男,主业是在网上卖符箓和算命,副业是打游戏和吃泡面。我第一次见他时,他正穿着道士袍拿外卖,袍子下摆露出印着动漫美少女的睡裤。
“这年头,道士也这么拼?”我当时问。
他严肃地说:“施主此言差矣。我们修道之人也要与时俱进,贫道这是在用互联网 弘扬传统文化。”
然后他递给我一张名片,上面写着:“玄真道人,专业解决各种灵异问题,微信号:daoshi666,支持支付宝转账。”
我收下了名片,转身就扔进了垃圾桶。
但后来有一次我家水管坏了,他居然真的会修。修完后还送了我一张自己画的“镇宅符”,说能防小人。
“你老板那种小人,特别管用。”他说。
事实证明,屁用没有。该被开除还是被开除。
我打开门,把纸箱扔在玄关,整个人瘫在沙发上。天花板上有块水渍,形状像一只狗,或者说像一只变形的兔子。我看了它三年,至今没得出结论。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前同事小美发来的微信:“怼怼,你真辞职了?群里都炸了,说你怼老板那段太帅了!”
我回:“不是辞职,是开除。有本质区别。”
小美:“那你接下来怎么办?”
我盯着天花板的水渍狗(或者兔子),慢吞吞地打字:“还没想好。可能回老家种地,可能去天桥贴膜,也可能……”
我顿了顿,继续打:“去死一死,重新投胎。”
发送。
小美回了一串省略号,然后说:“别想不开啊!活着多好!”
活着多好吗?
我看着屏幕上那行字,突然觉得很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累,不是睡一觉就能缓解的。
我坐起身,从纸箱里翻出那半包薯片,咔嚓咔嚓地吃。番茄粉沾了满手,我也懒得擦。
“活人钱这么难挣,”我对着空荡荡的客厅说,“不如死人来钱快!”
话音刚落。
客厅的温度骤然下降。
不是空调开大了的那种冷,是另一种冷——阴冷的,黏腻的,像是有人把一块冰顺着你的脊梁骨往下滑。
我打了个寒颤,薯片袋从手里滑落,薯片撒了一地。
“什么情况?”我环顾四周。
然后我看见了。
客厅的沙发上,原本空着的位置,现在坐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个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的小女孩,穿着清宫格格的装束:绛紫色的旗装,绣着繁复的金线花纹,头上戴着钿子,脚上踩着花盆底鞋。她长得很精致,皮肤白得像瓷器,眼睛又大又亮,嘴里还叼着一根棒棒糖。
但她的眼神不像小孩。
那眼神里有一种……怎么说呢,见过太多生死的麻木,还有一点不耐烦的傲慢。
我们四目相对。
三秒钟后,我开口:“小朋友,你走错门了。 cosplay活动在隔壁街区,昨天就结束了。”
小女孩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棒棒糖在她嘴里从左边滚到右边。
“或者你是墨道长的客户?”我继续猜测,“他最近接了清宫剧组的法事咨询?那你真找错门了,他在隔壁504,我是503。”
小女孩终于动了。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准确说,是飘起来。花盆底鞋离地三厘米,悬在空中。
然后她抬起手。
我以为她要跟我握手,下意识也伸出手。
结果她一巴掌扇了过来。
那一巴掌的力道,怎么说呢,不像是一个小女孩该有的。我感觉自己像被一辆卡车迎面撞上,整个人飞了出去,后背狠狠撞在墙上,然后滑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