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上的声音,但声音很怪,像是鞋跟断了,一瘸一拐的。
脚步声越来越近。
我瞪大眼睛,左眼又开始刺痛。这次痛感中,我看到了——
一个身影从黑暗里走出来。
是个年轻女人,穿着粉色的直播服,上面缀着亮片和蕾丝。但此刻那衣服已经破烂不堪,沾满了深褐色的污渍。她的长发凌乱地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裸露的皮肤上全是擦伤和淤青,最可怕的是她的脖子,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歪着,好像颈椎断了。
她走到我面前,停下。
然后,她缓缓抬起头。
长发向两边滑落,露出她的脸。那是一张还算清秀的脸,但此刻毫无血色,眼白部分布满了血丝。她的瞳孔是涣散的,没有焦距。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声音像是从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带着回音和水汽:
“我……”
她顿了顿,仿佛在回忆什么极其困难的事情。
然后她说完了那句话:
“……是怎么掉下去的?”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我看着她,她看着我。小格格咬着棒棒糖,事不关己地飘在一旁。
窗外传来遥远的车鸣声,邻居的电视还在放戏曲,楼下的野猫在叫春。
但这一切声音都变得很遥远,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我的大脑在疯狂运转,试图处理眼前的信息:
一、我被开除了。
二、我被一个清宫装小女孩扇了一巴掌。
三、我签了鬼差卖身契。
四、我现在有阴阳眼了。
五、我面前站着一个跳楼死的女鬼,问我她是怎么死的。
六、这女鬼长得还有点眼熟,好像是我上周在热搜上看过的那个网红主播。
信息量太大,CPU烧了。
最后,我深吸一口气,看向那个叫苏婉的女鬼,用尽毕生所有的职业素养,挤出一个标准服务行业微笑:
“您好,请问您有预约吗?”
“我们地府办事处实行预约制,没有预约的话,请先去那边取个号。”
我指了指空无一物的墙角。
“今天的号已经取完了,您明天请早。”
苏婉的鬼魂歪了歪头,脖子发出“咔嚓”一声轻响。
一旁的小格格“噗嗤”笑了出来,棒棒糖差点掉地上。
“有意思。”她飘到我面前,拍拍我的肩膀,“林怼怼,你比我想象中有意思。”
然后她凑近我耳边,轻声说:
“这个客户,就交给你了。七天之内解决,超时扣功德点。”
“还有,记得写工作报告,不少于三千字。”
“格式要求回头发你,记得用仿宋GB2312,字号小四,行距1.5倍。”
说完,她的身影开始变淡,像融化的冰淇淋一样,消失在空气里。
临走前,她留下最后一句话:
“加油哦,新同事。”
“我看好你。”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苏婉的鬼魂。
我们大眼瞪小眼。
她还在问:“我……是怎么掉下去的?”
我抹了把脸,认命地叹了口气。
“行吧。”我说,“苏婉是吧?咱们坐下来谈谈。”
“不过先说好,地府没给我配心理咨询师的资质,所以你哭的话,我只能递纸巾,不能给你擦眼泪。”
“另外,咨询费……算了,第一次免费体验吧。”
我走到沙发边坐下,拍拍旁边的位置:“来,坐。”
苏婉的鬼魂飘过来,僵硬地坐下。沙发垫子没有凹陷——她根本没有重量。
我打开手机,搜索“苏婉坠楼”。
弹出一堆新闻:
《知名网红主播苏婉深夜坠楼身亡,疑似为情所困》
《警方排除他杀可能,网红苏婉系意外坠楼》
《苏婉男友痛哭失声:她最近情绪很不稳定》
我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眼神空洞的女鬼。
“那么,”我说,“让我们从头开始。”
“七月十五日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苏婉的嘴唇动了动。
窗外,午夜的钟声敲响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我的新工作,也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