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柳属流莺
    她的轻松,她的客套,像一层无形的薄纱,隔开了他们。她记得他的作品,却似乎不再关心他作品背后的人,以及他们共同拥有的、无法复制的过去。

    他的手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下,指节微微泛白。喉结似乎也滚动了一下,像是咽下了某些到了嘴边却终究未能出口的话。最终,他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被他强大的自制力缓缓压了下去,重新沉淀为一片看似平静的深潭。他对着陈息,露出了一个更深的、带着点包容意味的笑容,那笑容完美地掩盖所有暗涌。

    “谢谢。你的纪录片,我也都看过。”他的声音低沉温和,目光重新投向那株开得绚烂的海棠,仿佛刚才那瞬间的眼神交汇只是错觉,“每一部,都很好。你演活了那些在历史缝隙里发光的灵魂。”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只是,总觉得,你本该有更多。”

    最后这句话,轻飘飘地落下,像一片海棠花瓣,无声无息。

    陈息脸上的笑容似乎凝滞了半秒。他的话像一根细小的刺,轻轻扎了她一下。但她很快调整过来,笑容依旧明媚,巧妙地避开了宁驰那过于深沉的目光,“下一场好像要开始了,我先过去准备啦!”

    说完,她像一只轻盈的蝴蝶,转身沿着游廊快步离去,湖蓝色旗装下摆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流苏摇曳,很快消失在廊柱的转角。

    宁驰依旧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她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那声几不可闻的叹息,终究还是逸出了唇齿,消散在王府寂静的春风里。

    几日后,在B市的录制,即是深入挖掘着这座古都的文化肌理。

    这一日的任务,是体验传承数百年的宫廷绒花制作技艺。王府偏厅被临时改造成了非遗工坊,长条案几上铺着红绒布,摆放着色彩斑斓的蚕丝绒条、细铜丝、镊子、剪刀等工具。一位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的绒花大师傅端坐主位,周围簇拥着好奇又跃跃欲试的嘉宾们。

    绒花,即以以蚕丝染色成绒,再通过勾条、打尖、传花等近十道繁复工序,制成仿真的花卉、禽鸟甚至人物,色彩艳丽,形态逼真,曾是宫妃鬓边的宠儿。

    老师傅简单演示了一朵小巧海棠花的做法,动作行云流水,看得人眼花缭乱。

    嘉宾们纷纷上手尝试。这活儿看着简单,实则极其考验耐心、巧劲和空间想象力。涂莹莹捏着镊子的手直抖,细铜丝怎么也扭不到一起,沈宇笨拙地剪坏了好几根绒条,赵瑶和吴全倒是小心翼翼,但做出来的花瓣歪歪扭扭,何斐和易欢则选择了相对简单的绒条编织手链。

    镜头自然而然地聚焦到了最从容的陈息身上。

    只见她微微低头,神情专注,白皙纤细的手指仿佛被赋予了灵魂。她左手捏住细如发丝的铜丝,右手用特制的镊子灵巧地夹起一缕艳红的蚕丝绒条,指尖翻飞如蝶。缠绕、捻转、固定、修剪,动作精准而流畅,没有丝毫犹豫和多余。那柔韧的绒条在她指间仿佛有了生命,听话地弯曲、塑形。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一朵栩栩如生、层次分明的红海棠绒花便在她掌心绽放开来,花瓣饱满,花蕊纤毫毕现,几乎与老师傅的示范品别无二致!

    “哇!姐姐你也太厉害了吧!”沈宇凑过来,看着那朵精致的海棠花,眼睛瞪得溜圆。

    “这手也太巧了!陈小姐以前学过?”连老师傅都忍不住推了推老花镜,露出惊讶的笑容。

    陈息谦虚地笑笑,将绒花轻轻放在案上:“没有专门学过,就是觉得好玩,手还算听话。” 她的目光又投向其他颜色的绒条,显然兴致正浓,打算挑战更复杂的样式。

    坐在陈息斜对面的宁驰,也正安静地制作着。他选择的是做一只小小的蓝色绒鸟。

    他的动作同样沉稳、熟练,手指修长有力,处理铜丝骨架时干净利落,缠绕绒条也一丝不苟。他的专注力极强,心无旁骛,不多时,一只形态清晰、羽翼丰满的蓝色绒鸟也渐渐在他手中成型。

    只是,若仔细对比,他这只绒鸟的细节处理,在羽毛的蓬松感和眼神的灵动,比起陈息那朵仿佛带着露珠的海棠,终究是稍显朴拙和规整了一些,少了几分浑然天成的惊艳灵气。

    宁驰看着自己手中这只完成度颇高、却终究少了点活气的成品,又抬眼看了看陈息案前那朵娇艳欲滴、引来一片赞叹的佳作,嘴角不由得牵起一抹温和又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陈息那双手,指尖翻飞灵动得似扑簌的春蝶,她微低着头,碎发拂过耳廓,露出一段凝白专注的侧颜。那神情,不像是在做寻常活计,倒像是以指尖为引,将一缕看不见的生机,细细地、执拗地渡入眼前沉寂的物件之中,竟似能点活死物,唤回精魂。

    这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灵气,无声无息地流淌开来,像一枚再精准不过的钥匙,悄无声息地探入他脑海深处,咔哒一记轻响,便撞开了一扇蒙尘经年的旧木匣子。

    匣子里头,藏着他刚抵HK那几年的光阴。

    那时节,他人生地疏,当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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