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惜花天气
    而当陈息从化妆间走出来时,全场都安静了。

    那是一种倏然降临的停顿,仿佛空气都凝了片刻。原先嘈杂的人声、挪动器材的摩擦声、导演拿着喇叭的吩咐声,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抹去了,只余下几不可闻的呼吸声。

    她身上是一套湖蓝色的旗装,不扎眼,却自有一股沉静气度。衣襟、袖口、下摆处,滚着银线细细勾勒的缠枝莲纹镶边,那银线在光下流转着含蓄的光泽,精致却不张扬,只稳稳地托住了那一片湖蓝,更衬得她裸露出的一截脖颈和手腕肌肤,莹白胜雪。

    她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梳成了两把头,油光水滑,露出光洁的额头。发间戴了套仿点翠的头面,幽蓝的翠羽色泽深邃,如同敛入了静夜湖光,其间嵌着圆润珍珠,颗颗饱满,端凝贵气。头面两侧垂下细碎的流苏,珠串和银丝缠绕,随着她迈步,极轻极缓地摇曳,荡出些细微的、几不可闻的泠泠之意。

    这通身的气派,与她先前在《紫禁城》里演的珍妃,已是云泥之别。那时的珍妃,是锁在深宫、浸透了末世黄昏凄婉的哀愁,眉梢眼角都染着被禁锢的绝望,像一幅褪了色、受了潮的古画。而眼下,她眉眼是舒展的,并非肆意的欢喜,而是某种从内里透出的从容与安定。气质清贵,却无盛气凌人之态,反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疏离,并不刻意,却自然划开了距离。

    不像宫里规行矩步、喜怒不形于色的贵人,倒更像是王府园子里,正当韶华、千娇万宠着长大的格格,家世煊赫,却自有主张心性。她一步步走来,像是行走在春日和煦光影里,步履从容,不紧不慢,周遭的寂静便成了为她铺设的无形红毯。

    “阿息,你这身可真是……”叶荣抱着平板电脑走来,上下打量着她,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惊艳,但随即又被满满的焦头烂额取代,“可惜我现在没空欣赏,夏先生那个代言后续的物料审核,一堆破事!还有,节目组要我们配合发点清装营业照,哎呀……那时候我看着你演珍妃也太惨了,就没存多少好看的花絮……”

    叶荣正絮叨着,贺华光却从回廊那头款款走来。她依旧是那副清雅淡然的模样,仿佛是而是来王府踏青的。她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

    “荣荣忙着呢?我正好要去档案馆找些材料,听说你们在这,就来凑凑热闹。”贺华光声音柔和,带着笑意。

    “贺导!”叶荣如见救星,“姐姐你来得正好,我这儿正愁没阿息好看的古装照片发呢!拜托您啦!有没有存货?要明艳点的,别太悲情那种!”

    贺华光微微一笑,将手中的文件袋递给叶荣:“巧了,刚让人整理出来一些。都是当年拍《紫禁城》时留下的,不过不是正片素材,是一些片场花絮和定妆照。我想着,或许现在用得上。”叶荣如获至宝,赶紧打开 文件袋。

    里面滑落出厚厚一叠照片。叶荣和陈息都好奇地凑过去看。一看之下,两人都愣住了。

    这些照片,与贺华光纪录片里那种冷静克制、带着历史厚重感甚至悲悯色彩的镜头语言完全不同。

    有陈息穿着鹅黄色宫装,在故宫红墙下追着一只御猫跑的抓拍,笑容灿烂得晃眼,裙摆飞扬,充满了少女的鲜活灵动。

    有她试戴沉重冠子时,悄悄做鬼脸的模样,俏皮又娇憨。

    有她穿着素净的常服,坐在道具箱上啃着苹果,腮帮子鼓鼓,眼神却亮晶晶地看着远方,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憧憬。

    甚至还有几张,是她饰演珍妃被囚禁前的戏份,穿着华美的宫装,站在光影斑驳的宫苑里,虽然角色设定是忧愁的,但照片捕捉到的瞬间,却是她微微仰头迎着光,侧脸线条优美,眼神里带着一种未被磨灭的清亮与倔强。那种蓬勃的生命力,透过镜头扑面而来。

    还有几张黑白特写,聚焦于她那双会说话的眼睛,或嗔或喜,或沉思或狡黠,灵气逼人。

    “天啊!姐姐!您当年还偷偷藏了这么多宝贝!”叶荣惊喜万分,一张张翻看,爱不释手,“这质感!这光影!这构图!绝了!比专业摄影棚拍的硬照都有感觉!您这纪录片导演的审美,拍人像也这么绝杀?”

    贺华光只是温和地笑着,目光扫过那些照片,眼神里带着追忆,却没有接话。

    陈息也拿起一张自己在吃冰糖葫芦的照片,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自己飞扬的发丝和灿烂的笑容。她看着看着,眼中也流露出怀念和惊喜。

    但随即,一个疑问浮上心头。她抬起头,看向贺华光,带着点好奇和玩笑的口吻。

    “贺导,这些照片,拍得可真好。不过我记得,那时候我刚从HK过来,没什么根基,姐你拍《紫禁城》也还是个小透明,预算也紧巴巴的。”她晃了晃手中的照片,笑容明媚,“您这纪录片组,还能专门请到这么有本事、这么会抓拍的摄影师啊?这水准,放到现在也是顶尖的。”

    阳光透过回廊的花窗,在贺华光温婉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看着陈息那带着探究的、亮晶晶的眼睛,唇边的笑意深了些许,却依旧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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