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肖的反应也有些出乎意料,清亮的天光落在他身上,他的眼睛里满是认真:“回到这里比走出去更需要勇气,你有一颗强大的心脏,会是个很好的老师。”
我很幸运,幸运能成为母亲的女儿,幸运能遇到凌肖,幸运能在恰当的时间遇上恰当的人。
那时候,一切都是最好的时光,我以为我抓住了未来的脉络,会向着既定的方向稳稳前行。
这段快乐的时光一直持续到大学三年级的暑假。
拒绝了学校推荐的实习单位,我回到南山村的中学任职。读中学的孩子已成为家里的劳动力,中途辍学的人不在少数,其中大多都是女孩。从校长那里接过学生资料后,我开始对着辍学名单一一家访,和她们的父母谈话掰扯。这个夏天充满了汗水和泪水的味道,有我的,也有那些女孩的。
家访随着骤来的暴雨告一段落,我才想起给凌肖准备的礼物还没送给他。明明记得放在了书包的夹层,但翻了好多遍都没找到。我又把家里的角落都找了一遍,还是没发现那条手链。
或许是这段时间的经历让神经格外敏感,丢失的手链让我不可避免地想到了离别。我把脸埋在臂弯,心口闷闷地疼。
“一段时间没见,你装蘑菇的本领越发得心应手了。”轻快的声音打破沉寂,骤雨初歇,太阳挣扎着从云层里露出脸,凌肖倚在窗台,在我抬起头后脸上的笑意化作愕然。
他的手指点了点我的眼眶,声线低下去:“哭了?”
本来只剩下一点点的懊恼被他戳破后变成了委屈,我撇了撇嘴。凌肖很有眼力见儿地翻窗进来,长臂一伸,我撞入有着草木气息的怀抱。
拥抱的感觉真好,肌肤能感受到他的体温,耳朵能听到他的心跳,沉稳有力的跳动声引着我的心跳同频,身体和灵魂都被稳稳托起,所有的不安都被抚平。
“凌肖……我把给你的礼物弄丢了。”
“就这事?”他轻呼了一口气,“丢了就丢了,以后有更合适的。”
我抱着他的腰,抬头问:“你不想知道我送你的是什么吗?”
“不想,”他答得很快,“我只想知道你送的下一个是什么。”
即使经历了漫长的时光,凌肖也总是肆意飞扬的。他像夏日里的这场骤雨,热烈而不讲道理地闯入我平淡的生活,把我的世界都冲刷上他的颜色。跟他在一起,总觉得生活明朗,万物可爱。
雨彻底停了,天空架起了一座虹桥。我赖在他怀里乱蹭,被他有些嫌弃地捏着脸颊推开:“我在结界里的溪水边做了一个秋千,可以荡得很高很远,要不要去看看?”
有点心动,但很快就到吃晚饭的时间了,我摇了摇头:“太晚了,还是明天再去吧。”
“行,”凌肖眼神明亮,“明天我早点来接你。”
第二天的天气很好。
前一天的暴雨将灼人的热度压了下去,太阳在云层里时隐时现,晒蔫的花草都抬起了头,随着微风轻轻摇曳。这是个很好的天气,是很适合荡秋千的天气。
但凌肖没有来。
阳光穿过菩提树叶落下深深浅浅的光斑,我看着太阳东升西落,却没等到约定好的人。
“会不会出什么事了?”我心想,菩提树郁郁葱葱一如从前,手腕上藤镯传来的温润触感让我打消了这个想法,“可能是有事耽搁了。”我这么安慰自己。
时间开始变得很漫长,等待是最难熬的事情,尤其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是尽头的等待。
房间里的挂钟一格一格地往前走,滴滴嗒嗒滴滴嗒嗒,我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声,怦怦怦怦。
月光清亮,菩提树静静伫立,如同过往千百年一样。
天亮了又黑,凌肖还是没有来。
他在我记忆里留下的最后一幕,是他笑着转身的背影。
有看不见的深水淹没了我,身体在不停地坠落,思绪变得缓慢,五感变得迟钝。我看到母亲担忧的目光,看到她的嘴一张一合,但我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模模糊糊地听到风穿过菩提树叶的簌簌声,耳边传来凌肖的声音,一遍遍重复着“明天我早点来接你”。
凌肖在等我。满心只剩下一件事——我要去见他。
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山崖边,心底有个声音蓦地响起:跳下去!跳下去就能见到他,或者死。
我不想死,但我很想很想见凌肖。或许,只需要再踏出去一步,我就会像之前一样,听到猎猎风声,坠入他的怀抱。这么一想,往前一步并不是很困难的事。
我抬起脚,手腕上戴着的藤镯却骤然收紧,微凉的温度像是凌肖的手,狠狠地拽了我一把,“哗啦”一声,那片深水如融冰般轰然破碎。
背后传来一声很轻的抽噎声。
“囡囡!”母亲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