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来的狂喜如潮水般淹没所有思绪,我听到血液在身体里流淌的轰鸣,脑子和嘴巴都不受控制,倒豆子一般缠着他说话。
“那你要不要吃橘子?我去集市上买的沙糖橘,特别甜!”
“还有我母亲炸的小酥肉,又香又脆,糖糕也好吃,我最喜欢刚出锅的!”
“啊对了对了,我还买了焰火棒,等过了零点可以一起放。”
微凉的温度从指尖传来,我才发现自己竟然勾住了凌肖的手。
“怎么不说了?”他晃了晃手指,我的心也跟着晃了晃。
“……说完了。”我不敢看他,手指想悄悄滑走,却被他反手握住,紧紧地攥在掌心。
“不是说要看春晚?”他牵着我迈进暖黄色的灯光里,琥珀色的眼眸也被点亮,“走吧,我听到小品要开始了。”
即使是第一次在电视上看春晚,我的心思也不在小品上。
对我和母亲而言宽敞的沙发,坐了个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就显得逼仄。凌肖倒是不在意,自在地窝在沙发里,黑白电视机的光影在他眼睛里闪烁,暖融融的灯光和烛火照得他神色柔和。
有他在的地方,我的目光总是会落在他身上。
眼前落下一个沙糖桔,我手忙脚乱地去接,凌肖声音闲闲传来:“说要看春晚的人是你,一直分心的人也是你,怎么,我比春晚更好看?”
或许家里熟悉的场景给了我安全感,我很诚恳地狠狠点了点头。凌肖眼睛微微睁大,有点愣住的样子与普通人无异。我有点想笑,觉得自己好像离他又近了一点。
挪了挪凳子,我干脆坐到他身边,把我们之间的物理距离也进一步缩短。
“凌肖,”我剥了沙糖橘递给他,“妖怪有没有类似人类法律的规则啊?比如不能扰乱社会啊,不能与人结缘相恋啊之类的。”
“有。”
“有是指不能扰乱社会,还是不能与人类相爱啊?”我急急追问。
他瞥了我一眼,一瓣一瓣地吃着橘子,身后电视的背景音发出一阵阵欢笑声,我有些烦躁地想,这橘子怎么这么多橘瓣!
凌肖吃完一个橘子,才慢悠悠回道:“都有。”
巨大的失落感让心情一下子降到谷底,我觉得自己像不小心露出马脚的被告,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语判我死缓或是无期徒刑。为了掩饰自己煎熬的心情,我低头躲进了他的影子里。
耳边传来熟悉的轻笑,距离太近,他俯身时衣料的摩擦声分外清晰:“我想做的事,才不管什么规则不规则,而且——”凉凉的沙糖桔被他捏着碰了碰我的鼻尖,凌肖笑容恣意,“规则不就是用来打破的。”
“砰!砰!砰!……”
窗外突然响起烟花炸开的声音,我抬头望去,对上他深深的目光。透过窗户折射来的焰火在他眼睛里流转,像是漩涡一样吸引了我全部心神。
“你一直在问我的事,很好奇?”
“十、九、八……”
电视机里传来主持人新年倒计时的声音,鼻尖全是清新的草木气息。我抿了抿唇,还未来得及开口,凌肖已经不容反驳地说了下去:“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
刹那间周围的声音都隐匿不闻,只剩下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囡囡,过了零点了吗?”
母亲的声音从里间传来,我应了一声,再回头时沙发上已没了凌肖的身影。
母亲是移居的北方人,我们家除夕零点后都要按规矩再吃一顿饺子,取个“更岁交子”的好意头。
母亲已经起了床:“囡囡今年吃几个?还是六个吗?”
我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思绪一片混乱。
“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凌肖的话反复在脑海里浮现,我闭上眼睛,答案显而易见。
“怎么了?”母亲温暖的手贴上我的额头试了试温度,“怎么脸色不对?”
我咬了咬唇:“妈,我要出去一趟。”
母亲愣了一下:“现在?不吃饺子了?”
“嗯,不吃了。”
我垂眸躲开她的眼神,耳朵听到母亲的脚步声走远又走近,紧接着脖子上被厚厚的围巾裹住,母亲笑着摸了摸我的头:“去吧,早点回来。”
鼻头一酸,我快速地抱了一下母亲,然后跑出门去。
我等不及第二天,等不及再见面,我现在就要告诉凌肖我的答案。
我知道凌肖在哪里。
因着过年,后山的山路上也点了不夜的灯火,从山脚一直照亮到山顶。
山崖处寒风凛冽,我握住脖子上戴着的菩提项链,跳了下去。
我想起第一次和凌肖从山崖跳下的时候,想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