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我就是个敢想不敢做的胆小鬼。
我慢吞吞地走近,还未来得及开口,凌肖一手抬高雨伞边缘,弯腰在我额头上弹了一下:“走这么慢,你属蜗牛的?”
他的眼眸里带着明晃晃的戏谑笑意,因着他俯身靠近,有雨水清凉感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日思夜想的味道从鼻尖流入身体,像是有细微的电流一样让人发颤。我突然觉得嗓子有点痒,吞咽了几次才干巴巴地开口:“你在等我吗?”
他抱臂挑眉,将问题抛回来:“你觉得是就是。”
答案昭然若揭,我收了伞走进菩提树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回来了,凌肖。”
寒假比在学校时还要忙。
因着到了年关,要筹备年货年礼,每次逢双都要去赶集,双手空空地去,满满当当地回。越靠近除夕,要做的事情越多,炸丸子、炸糖糕、炸酥肉,打年糕……这些是没小孩儿凑热闹的份儿的,我这个“大小孩儿”被村里人安排了另一个任务——带领一群小萝卜头做寒假作业。
在村委办公室里拾掇了几张桌椅,旁边生了火炉,一群小学初中的崽子们睁着清澈的眼睛让我讲大城市的见闻。我实在没辙,只能与他们约法三章,他们静下心来做一小时作业,我就讲15分钟故事。其实我在大学的生活也很枯燥,但对于山区的孩子而言,光是坐火车的经历就够他们津津有味地听上好几遍。
凌肖有时也在。
他不喜欢屋里太闷,就靠在窗外,有一搭没一搭地听我讲故事。我讲着讲着总是忍不住去看他,一群小孩也跟着我的视线往窗台看。
“阿姐,你怎么老往窗外看?”
凌肖闻言看过来,我的目光收回得匆忙,强作镇定:“我哪有?!倒是你们听个故事都走神,那还是继续写作业吧。”
小崽子们怨声载道,但没人敢反驳,毕竟他们来时都被家里叮嘱过要好好听话。我狐假虎威地摆了一回谱儿,自我感觉非常良好。
“欺负小孩很好玩?”
耳旁突然出现的声音让快要平静的心跳再次加速,我仔细看了一圈,小崽子们都老老实实地低着头写作业,确认了没人看到他才抬起头,无声地做着口型:“对——呀——”
嚣张的笑容还没维持一秒,额头就被他重重弹了一下,我差点痛呼出声,揉着脑门用眼睛瞪他,凌肖唇角翘起:“欺负你也很好玩。”
不等我抗议,他又没了身影。再看到他时,我被屋子里木柴燃烧的温度暖得眼皮打架,顺着半开的窗户传来他身上清凉的草木气息,底下头一点一点的小孩们也逐渐清醒。
我拿着书,眼神却往窗外飘,凌肖手里拿着几根不属于这个季节的茅草,鲜嫩的绿色衬得他的手格外的白。茅草在他纤长的指间灵活穿梭,他看了我一眼,把编了一半的茅草拆开又重新起了个样。
村子里已有人家升起了炊烟,我一句“今天就先到这里”还没讲完,一群孩子已经欢呼着跑出了门。炉火刚好燃尽,我收拾好关上门,一转身眼前出现一个绿莹莹的草编河豚。
“送你了,不用谢。”
带着点凉意的草编河豚落在掌心,外形浑圆像一个球,可爱极了。
“你还会这个啊!”我有些惊喜地抬头,正对上他促狭的笑容,把河豚翻了个面,果然发现上面写着我的名字。
想打妖的心情在此刻达到了巅峰。
凌肖轻松地挡住了我抡起的手,又忍不住大笑:“你现在的样子,气鼓鼓的就跟它一模一样!”
“凌!肖!”
看我咬牙切齿的模样他笑得愈发欢快:“都说了不用谢,不用这么激动。”
抓不到他,我就报复性地薅了好几片菩提树的叶子,看着凌肖有些无语的表情,我终于扬眉吐气了一回,心情大好地将叶子夹在书本里。
就这么吵吵闹闹地到了除夕。
吃过年夜饭,我和母亲坐在暖桌前看春节联欢晚会。母亲的生物钟向来准时,十点半不到,她就打起了哈欠,我说了好几遍白天还会有回放,母亲才终于放心地回房间睡下。
确认母亲已经睡熟,我走出院门,走到菩提树下。
夜已深,噼里啪啦的烟花中场休息,空气中弥漫着爆竹燃烧后的味道,凌肖坐在枝头,少见地出神,连我站在树下都没察觉到。
“阿嚏!”寒风裹着爆竹味冲进鼻腔,呛得我连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傻站着干嘛,西北风很好喝?”关心的话从凌肖嘴里说出来总要带点刺,我自动过滤了不爱听的部分,只拣自己喜欢听的回答。
“我来问你要不要看春晚。”
今晚按规矩不能关灯,灯光如水流般顺着半开的门渗到院外,柔柔地照亮我脚下的地面。我在邀请他踏入人类的世界,一个有点嘈杂,有点纷乱,但热闹温暖的世界。
凌肖没说话,眼尾微微下压,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