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正文
经领完报酬,重新隐入草丛,四周很静,只有微风吹过草叶的轻轻摩挲声。

    “凌肖,我要开学了。”

    “怪不得这几天都蔫蔫的,舍不得离开家啊?”

    “嗯,突然觉得留在这里种地也挺好。”人生第一次出远门,我确实舍不得母亲,舍不得南山村,也舍不得他。

    或许是没想到我这么直接就承认了,身旁的呼吸声一顿,而后凌肖在我身边坐了下来。

    “你怎么不安慰安慰我?”

    凌肖轻咳一声,拖着嗓音道:“怎么安慰?说别想了,又不是不回来了?还是说聚散离合终有时?这些车轱辘话没什么营养,说了反而浪费口舌。”

    我有点气不过:“万一我就想听这些车轱辘话呢?”

    他轻笑:“你想听什么不关我的事,我只说我想说的。而且——”话锋一转,他的声音放柔了些,“舍不得离开自己生长的地方很正常,想哭就哭想闹就闹,我又不会嘲笑你。”

    话虽这么说,但从我这一个月跟他的相处来看,我要是真哭了他绝对会嘲笑我!

    被他这么插科打诨一下,心情确实轻快了不少。也是,若是把心思只放在还未到来的痛苦上,那就会拥有难过的现在和更难过的未来。既然分离已是注定,至少珍惜当下。

    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谢谢你凌肖,我现在好多了。”

    他从鼻腔里“嗯”了一声权当回应,有点臭屁,但挑起的眉分明表明了他很受用。

    草叶摩挲出的白噪音实在是催眠,心情放松后困意就涌了上来,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时身上盖了一层树叶被子。他总是这样,把温柔藏在细枝末节里。

    “你倒是心大,躺在哪里都能睡,”不远处凌肖声音凉凉的,“也不怕什么妖怪野兽把你叼走。”

    我狗腿地跑过去跟他道谢:“辛苦凌大仙保护我了~”

    “知道就行,这次我心情好就不跟你计较了,下次记得交保护费。”

    “你一棵树要什么保护费?!”

    “妖怪的事你少管!”

    熟悉的对话风格把心底最后一丝愁闷也驱散干净,天空已经染上了淡淡的紫,快要日出了,晨光熹微中凌肖垂了眼睫,似是不经意般地递过来一件东西:“这个给你。”

    他掌心里躺着个菩提树枝做的藤镯,散发出和他身上一致的草木气息。

    我迟疑着接过:“这算自愿赠予吧?”

    凌肖气笑了:“这时候又聪明了。”

    毕竟这个藤镯莹润仿若玉质,看起来就价值不菲。我低声嘟囔着,手指摩挲着微凉的藤镯,舍不得戴。

    “喂,”他难得地收了平日的戏谑,正色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比起过往既定的生活,你即将迈入的是一条没有确定轨迹的道路。但没有确定的轨迹,同样意味着生命有无限可能。”

    太阳跳出地平线,东方大亮,脑海里的迷雾瞬间被拨开。逆光下的凌肖勾起唇角,将藤镯扣在我的手腕上,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怕什么,往前走就是了,你的每一种可能,都有我陪你见证。”

    凌肖的根生长在南山村,但我可以带着他的枝桠去往更广阔的天地。

    怦怦怦。

    沉寂的情愫汹涌袭来,不受控制地肆意生长,在胸口处深深扎根,结出甜蜜的花。我默默期盼着这一刻能成为永恒。

    我知道,不管未来如何变化,我的一部分会一直留在这个亮晶晶的夏天。

    6.

    不知什么时候,我养成了一个小习惯。

    每当思考、放空的时候,右手拇指总是无意识地转动腕上的藤镯,一圈又一圈,藤镯沾染上肌肤的温度,又在下一圈时恢复微凉。

    我并不经常想起凌肖。

    在母亲的支持下,我辅修了第二专业,每天在两个学院的教室间奔波,连停下来逛校园的机会都很少。直到元旦前夕,学校举办了迎新晚会,当开幕式的烟花在夜空一朵朵绽开,我突然想起夏夜的那场流萤烟火,想起凌肖。

    被暂时搁浅的思念顿时一发不可收拾,我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浮木般把藤镯紧紧贴上脸颊,拼命汲取着和凌肖相似的微凉温度,和他身上一致的草木气息。鬼使神差般地,我吻了下藤镯。

    我真是疯了。

    我这样想着。

    可是思念如饿狠了的兽,急需话语或怀抱喂食,我无法抽身,只能借这一点点熟悉的味道暂时抚慰。

    期末考结束的当天,我就买了夜里的火车票回去。那是个雨天,绵绵细雨把眼前的景色都变得雾蒙蒙的。公交站离村子还要走上两公里,下车后,我向着菩提树的方向一路小跑着前行。

    在火车上,我想象了无数个和凌肖再见面的场景,我会去牵他的手,我会扑进他的怀里,我会告诉他我很想很想他。可是当树下修长而朦胧的轮廓在视野里越发清晰,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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