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珩没想到她竟是这般反应,怔了一下,随即怒火更炽:“你还有脸问?柳氏那贱人所作所为,你敢说你毫不知情?本王离京不过两月,府中便乌烟瘴气,闹出如此丑事,你这正妃,是死了吗?!”
林晚似乎没听见他的斥骂,依旧平静地说:“妾身想问,王爷北境督军,轻敌冒进,致损兵折将,丧师辱国,此事,王爷该如何向朝廷、向皇上、向那些战死的将士家眷交代?”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门外隐约传来抽气声。
赵珩瞳孔骤缩,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暴怒:“放肆!谁给你的胆子妄议朝政、指责本王?!你这贱人,果然包藏祸心!”
他一步踏前,扬起手,就要朝着林晚的脸掴下!
林晚抬起下巴,“王爷今日便是打死妾身,也堵不住天下悠悠之口!王爷可知,如今满朝文武,都在弹劾王爷三大罪!治家不严,纵奴行凶,此其一。督军不力,丧土辱国,此其二。结交外臣,图谋不轨,此其三!皇上已然震怒!王爷此刻回京,不是凯旋,是待罪之身!”
她每说一句,赵珩的脸色就难看一分,扬起的巴掌僵在半空。
“你……你……”赵珩指着林晚,一时竟说不出完整的话。
“妾身如何?”林晚毫不畏惧地逼视着他,“妾身入府三年,谨守妇道,可换来的是什么?是王爷的冷漠厌弃,是侧妃的屡屡陷害,是寒冬祠堂的一碗堕胎药和王爷您亲自踹来的一脚!妾身的孩子,还未出世,就死在了他亲生父亲的脚下!”
她的声音哽咽起来:“王爷如今自身难保,不思己过,却还要拿妾身这早已心死之人问罪?王爷,您的刀,砍向更弱者时,可曾想过,会有今日?!”
门外的亲兵和闻讯赶来的仆役,听得鸦雀无声,不少人面露骇然和复杂之色。原来……王妃竟曾有过身孕?是被王爷……
赵珩被这一连串的质问打得措手不及,尤其是“堕胎药”和“那一脚”,那是他盛怒之下的举动,事后并非毫无悔意,但骄傲如他,绝不可能承认。
“反了!反了!”他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那是暴怒到极致的嘶吼,“来人!把这疯妇给我拿下!关进地牢!”
门外的亲兵犹豫了一下,还是冲了进来。
林晚没有挣扎,任由两个亲兵反剪住她的双臂。她只是死死盯着赵珩,那目光中的恨意,赵珩竟有些不敢直视。
“王爷,”她被押着向外走,最后回头,留下一句话,“您说,那些弹劾您的折子里,若再加上一条‘宠妾灭妻,戕害子嗣’,皇上和百官,会如何看您?靖王府,还有明日吗?”
赵珩如遭雷击,僵在原地,看着林晚被拖出去的背影,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
地牢阴冷潮湿,林晚被粗暴地推入一间狭窄的石室,铁门在身后哐当一声锁上,隔绝了最后一丝光线。
她没有呼喊,没有哭泣,只是摸索着,在冰冷的石墙边慢慢坐下。地牢的寒意侵肌蚀骨,小腹处那早已愈合的旧伤,似乎又开始隐隐作痛。
但她心里,却是一片冰封般的冷静,甚至有一丝轻松。
该说的,都说了。该撕破的脸,都撕破了。种子已经埋下,就在那些亲兵和仆役的耳朵里、心里。赵珩的暴虐、凉薄、无能,被她亲手撕开,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现在,只等风来。
地牢里不知日夜。只有送饭的狱卒,每日两次,从铁门下方的小窗递进来一碗馊臭的粥水。
林晚安静地吃着,保持着体力。她在等。
第三日,或许第四日,她分不清,地牢入口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似乎有不少人涌了进来。然后,她所在石室的铁门,哗啦一声打开了。
刺目的火把光芒照了进来,林晚眯起眼。
站在门口的,不是狱卒,也不是赵珩的亲兵,而是一队穿着宫中内侍服饰的人,为首一个面白无须。
他身后,还跟着两名身着官服、神色肃穆的官员,其中一人,林晚在模糊的光线下辨认出,正是那位刚直的御史,程焕!
“靖王妃林氏?”那内侍尖细的声音响起。
林晚站起身,尽管衣衫狼狈,面色苍白,却挺直了脊背,微微颔首:“妾身在。”
内侍展开一卷明黄绢帛,朗声道:“奉圣上口谕:靖王赵珩,治家无方,纵仆行凶;督军北境,丧师辱国;行为失检,有负圣恩。着即削去王爵,圈禁宗人府,听候发落。靖王府一应人等,由宗人府与刑部会同审理。靖王妃林氏,即刻接入宫中,由皇后娘娘安置。钦此。”
王爵削了!圈禁宗人府!
纵然早有预料,亲耳听到这旨意,林晚心头仍是巨震。
赵珩,真的完了。
那内宣读完口谕,对林晚态度客气了些:“王妃,请随咱家走吧。皇后娘娘懿旨,请您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