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定了定神,对着皇宫的方向,躬身一礼:“妾身领旨,谢皇上、皇后娘娘恩典。”
然后,她转向程焕和另一位官员,也屈膝行了一礼。
程焕微微颔首,并未多言。
林晚跟着内侍走出地牢,久违的阳光刺得她几乎流泪。
地牢外,王府已然一片混乱,到处都是抄查、盘问的官吏和兵丁,仆役们惊惶失措,哭喊声隐约可闻。
她目不斜视,跟着宫人,穿过这片熟悉的、却已天翻地覆的庭院,走向王府大门。
脚步踏出门槛的那一刻,她微微顿住,没有回头。这座承载了原主和她太多痛苦与屈辱的府邸,终于,被她抛在了身后。
凤仪宫偏殿,陈设清雅,熏着淡淡的宁神香。皇后并未立刻召见,只派了妥帖的宫人伺候她沐浴更衣,送上清淡适宜的饮食。
林晚知道,这是观察,也是保护。她现在是一枚重要的棋子,一枚可以用来彻底钉死赵珩、也可能被其他势力利用的棋子。
她异常配合,安静地待在偏殿里,不言不语,除了必要的应对,几乎像个隐形人。
宫人们私下议论,这位靖王妃真是沉静得可怕,经历了那样的大起大落,竟看不出太多情绪。
只有林晚自己知道,她心里那根弦,从未松过。她在等,等宫里的态度,等朝堂的博弈结果,也在等……一个消息。
五日后,皇后终于召见了她。
皇后年约四旬,容貌端庄,气度雍容。她问了几句林晚的身体,又叹息了几句赵珩的“不争气”和柳如烟的“祸乱”。
然后,她话锋一转,道:“你父亲林尚书,前日递了折子,言及你以往在王府种种委屈,恳请陛下和本宫为你做主,你……受苦了。”
林晚垂下眼帘:“多谢皇后娘娘关怀,多谢父亲记挂。妾身以往愚钝,未能早日禀明实情,酿成后祸,亦有罪责。”
皇后看着她低眉顺眼、却无半分惶恐瑟缩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如今赵珩已罪有应得。你既是受害者,又是明事理的,日后有何打算?”
林晚沉默片刻,抬眼看皇后,“回娘娘,妾身蒙冤受辱,九死一生,幸得皇上、娘娘圣明,沉冤得雪。妾身别无他求,只愿此后能得一安身立命之所,平淡度日。若……若蒙不弃,妾身愿将所知王府旧事、赵珩悖逆之言行之证据,悉数呈报,以供朝廷查证,肃清朝纲。”
她主动交出了“投名状”,表明了自己无意再卷入权力纷争中心,只求一个安稳结局的态度,这无疑让皇后和皇帝更放心。
皇后神色果然更缓和了些,温言道:“你能如此想,甚好。陛下与本宫,自然不会亏待于你。你且安心在此住着,待诸事了结,自有恩旨。”
又过了半月,赵珩的案子基本审定。数罪并罚,最终旨意下:废为庶人,终身圈禁。柳如烟杖八十,流放三千里,其表兄及一干涉案人等,斩立决,靖王府查抄。
而林晚,因“秉性柔嘉,横遭迫害,深明大义”,特旨褒奖,赐还尚书府居住,并赏赐金银布帛若干,以作抚恤。同时,皇帝下旨,令有司详查以往因赵珩之故蒙冤受屈之人,酌情平反抚慰。
尘埃,看似落定。
出宫那日,天高云淡。
林晚穿着皇后赏赐的一身素净宫装,坐上了回尚书府的马车。掀起车帘一角,看着巍峨宫墙渐渐远去,她脸上并无多少欣喜。
回到尚书府,父亲林尚书神色复杂,母亲抱着她垂泪,兄嫂们态度客气中带着疏离,府中下人看她眼神也怪怪的。
她知道,自己虽然“沉冤得雪”,但在世人眼中,终究是嫁过人、又经历了如此骇人听闻之事的女子,且与废王赵珩牵扯太深。尚书府接纳她,更多是出于圣旨和名声的考量。
她安之若素,住进了府中一个清净的小院,深居简出。
仿佛一切都结束了。
直到有一天,京城里忽然传开消息:萧家当年的冤案平反了,所有没收财产全部归还。那个叫阿默的哑奴,本名萧逸,是忠良之后,并非哑巴,他说他拒绝做官。
消息传来时,林晚正发呆,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水晃出来几滴。
没过两天,萧逸上门了。
林尚书在前厅见了他,没说多久话,再出来时,脸上那点为难全没了,换成了一副“赶紧办妥”的轻松。
林晚被叫到花厅,母亲拉着她手,话说得又快又直:“晚儿,萧公子来提亲了,不计较从前那些事。,你爹答应了,这可是好事。”
哥嫂也在旁边帮腔,笑得比往日真切不少。
林晚安静地听着,抬眼望出去,萧逸站在廊下,也正看着她。两人目光对上,他眼里依旧亮堂堂的。
婚事办得简单。
成亲那天,尚书府热热闹闹地摆了酒,她又穿上嫁衣,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