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主母布局
    妈妈的脚步声不轻不重,却像踩在花姑的心尖上。花姑迅速将指尖那点墨迹在裙角擦净,合上膝头的《诗韵合璧》,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在老夫人身边几年,别的没学会,遇事不能先乱了方寸的道理,她记得很牢。

    “花姑,夫人唤你过去问话。”妈妈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

    “是,就来。”花姑应声,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衫,低头跟着妈妈走出了昏暗的耳房。

    穿过回廊,走向宴席后方一处更为精致僻静的小厅。一路上,还能隐约听到敞轩里传来的、因二少爷那首诗而起的议论声,似乎并未因方才的插曲而完全平息。花姑的心揪得更紧了。

    小厅内,烛火通明,熏香袅袅。续弦夫人沈氏已端坐在主位的紫檀木雕花椅上,褪去了宴席上应酬的笑意,面容平静,甚至带着丝倦怠,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得能穿透人心。她手边的小几上,正放着那张惹祸的花笺。

    花姑垂首敛目,上前几步,规规矩矩地跪下:“奴婢花姑,给夫人请安。”

    沈氏没立刻叫她起来,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眼前的小丫鬟,身量未足,穿着府里统一配发的青色比甲,洗得有些发白,但浑身上下收拾得干净利落,低眉顺眼里,却并无寻常丫鬟见到主母时的瑟缩惶恐。尤其是那双手,手指纤细,指甲修剪得整齐,虽做粗活,却仍能看出几分不同于普通粗使丫头的秀气。

    “抬起头来。”沈氏的声音不高,却自带一股威仪。

    花姑依言抬头,目光依旧恭敬地垂视地面,不敢与主母直视。

    “这诗,”沈氏用指尖点了点花笺,“是你写的?”

    花姑心下一沉,知道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她不敢狡辩,在这位精明的主母面前,任何徒劳的抵赖都可能招致更严厉的惩罚。她以头触地,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与认命的平静:“回夫人,是……是奴婢写的。奴婢知罪,请夫人责罚。”

    她没有攀扯二少爷,让沈氏眼中闪过讶异。这丫头,倒是有点担当。

    “哦?你可知这是欺主之罪?按家法,乱棍打出去也是轻的。”沈氏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重若千钧。

    “奴婢知道。”花姑的声音微微发颤,但吐字依旧清晰,“奴婢一时糊涂,见二少爷焦急,才……铸下大错。奴婢甘受责罚,绝无怨言。”

    “一时糊涂?”沈氏轻轻重复了一句,嘴角似有若无地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能写出‘灵槎拟约同携手,更待银河彻底清’的句子,可不像是糊涂能憋出来的急就章。字临的似乎是欧阳询的《九成宫》?有点筋骨,不像寻常丫鬟能写出来的。”

    花姑心中一凛,夫人果然眼毒,连字帖的渊源都看得出来。她低声回道:“奴婢以前在老夫人房里,老夫人心善,准奴婢在书房伺候时,偶尔翻看些字帖旧书,奴婢……奴婢胡乱学过几个字。”

    “胡乱学过?”沈氏拿起花笺,又仔细看了看,“这诗,用典精准,对仗工整,意境也不俗。说说看,‘狡兔’、‘妖蟆’所指为何?‘灵槎’之典,出自何处?”

    这是考较来了。花姑知道,这是生死关头,也是……或许是一线生机?她稳住心神,尽量用谦卑而清晰的语气回答:“回夫人,奴婢妄言了。‘狡兔’、‘妖蟆’奴婢听老夫人讲过,月中或有阴影,古人附会为玉兔、蟾蜍,但诗中用‘空从弦外落’、‘休向眼前生’,是……是奴婢一点痴念,盼月色澄明,无纤尘遮蔽。‘灵槈’之典,奴婢是在老夫人藏的一本《博物志》残卷里看到的,说天河与海通,有人乘槎至天河……奴婢觉得新奇,便记下了。用在诗里,是……是妄想能涤荡尘埃,得见清朗之境。”

    她避开了可能涉及朝政的隐喻,只从诗文意境和自身那点微妙的感触出发解释,既展示了学识,又显得不那么逾矩,将一切都归功于已故老夫人的恩泽和自己的“痴念”、“妄想”。

    沈氏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光滑的紫檀木扶手。她没看花姑,目光似乎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心中念头飞转。

    这个叫花姑的丫头,是个异数。

    有才华,而且是不俗的才华。这在她见过的所有丫鬟,甚至许多小门户的所谓才女中,都属罕见。更难得的是,她沉得住气,懂分寸,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方才在席间,文昌那蠢货几乎把底裤都漏光了,而这丫头,直到被叫来之前,都安分地待在耳房里,没有试图逃跑或串供。

    欺主代笔,固然是大错。但这“错”里,却透着股惊人的“价值”。

    沈氏出身商贾巨富之家,自幼学的便是权衡利弊、投资盈亏。她嫁入相府做续弦,表面风光,内里艰辛只有自己知道。前头原配留下的嫡出子女是天然的障碍,她虽生下幼子,但年纪尚小,在这深宅大院中,她需要更多的筹码和助力。娘家虽富,但在权贵云集的京城,士农工商,商居末流,总缺了份底气。

    眼前无依无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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