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代笔惊雷
    夜色渐浓,相府内却灯火通明,笙歌悠扬。

    今日是中秋佳节,相府设宴,京城中的达官显贵、文人墨客齐聚一堂。后园临水的敞轩里,正是今晚雅集的中心。而与前面的热闹截然不同,紧邻敞轩的一间小小耳房内,只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

    花姑蜷坐在窗下的矮凳上,耳边是敞轩里公子们或高或低的吟诵声。她是相府二少爷房里伺候笔墨的丫鬟,但她识文断字、笔下颇有章法的根底,却非源自二少爷,而是来自已故的老夫人。

    花姑是家生奴才,因模样伶俐,自幼便在老夫人房里做些轻省活计。老夫人出身书香门第,晚年喜静,惟爱礼佛看书,见小花姑机敏,便常让她在书房伺候笔墨,偶尔也准她翻看些浅显的书籍。日子久了,花姑竟无师自通地认了不少字,更临得一手好簪花小楷,颇得老夫人欢心。老夫人念其向学之心,有时兴致来了,还会与她讲解几句诗书道理。那段时光,是花姑灰扑扑的丫鬟生涯里唯一镀着暖光的记忆。

    可惜好景不长,去年冬日,老夫人一场大病去了。花姑失了最大的倚仗,又被拨去给嫡出的二少爷柳文昌屋里使唤。二少爷文采一般,脾气却有些浮躁,唯一的好处是见花姑字好,让她专管书房整理笔墨,倒比寻常粗使丫鬟轻松些。

    此刻,二少爷柳文昌正在敞轩里,想必又是如坐针毡。花姑心里清楚,以二少爷的才学,在这种场合多半要出丑。果然,没过多久,熟悉的身影鬼鬼祟祟地溜了进来,带着一身酒气,正是柳文昌。

    “花姑!快,救急如救火!”柳文昌脸上带着焦急和窘迫,声音压得低低的,“他们要以中秋明月为题作诗,限一炷香的时间!我……我哪做得出来?你赶紧替我想一首!”

    花姑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却带着几分疏离的脸庞。她微微蹙眉:“二少爷,这……这太冒险了。若是被发现了……”

    “发现不了!”柳文昌急得跺脚,“好花姑,我知道你跟过祖母,有见识!快,笔墨我都悄悄拿来了!”他说着,将藏在袖中的一小方墨、一支笔和一张花笺塞到花姑手里。耳房里没有桌子,花姑只能将花笺垫在膝头的书页上。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缝隙,洒下一小片清辉。敞轩里的笑闹声、催促声隐约可闻。花姑看着二少爷那副样子,想起老夫人在世时曾叹他“心气高于才学”的话语,轻轻叹了口气。她知道自己此举冒险,但心底那点被老夫人激发、又压抑许久的文思,此刻却蠢蠢欲动。

    她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老夫人曾教过的诗句,还有那浩瀚夜空,孤悬冰轮。再睁开眼时,她目光澄澈。就着微弱灯光,她研墨蘸笔,手腕悬空,落笔如行云流水,一手清秀端丽的小楷跃然笺上:

    皓魄当空宝镜升,云间仙籁寂无声。

    平分秋色一轮满,长伴云衢千里明。

    狡兔空从弦外落,妖蟆休向眼前生。

    灵槎拟约同携手,更待银河彻底清。

    一首七言律诗,顷刻而成。柳文昌看得眼花缭乱,虽不能完全领会其中妙处,但觉气象开阔,用词雅致,远胜场中那些吟风弄月的俗套之作。他大喜过望,拿起花笺,连声道:“好!回头赏你!”说罢,便像得了救命符一般,急匆匆溜回敞轩。

    花姑看着他的背影,心悬了起来。这首诗,她不知不觉融入了些许老夫人曾赞赏过的清冷气韵,与二少爷平日风格大不相同。

    敞轩内,柳文昌呈上诗作,果然引起骚动。座中须发皆白、曾官至太子少傅的李老大人拿起诗笺,吟哦一遍后,昏花老眼渐渐发亮:“‘平分秋色一轮满,长伴云衢千里明’……气象宏大,对仗工稳!难得!”待看到尾联“灵槎拟约同携手,更待银河彻底清”,隐隐有超然出世之志,他不由得拍案:“好诗!非寻常襟怀所能为!文昌世侄,往日倒未发现你有此胸襟才学!”

    这一赞,满座皆惊。柳文昌满面红光,胡乱谦逊着。

    端坐主位的续弦夫人沈氏,嘴角含笑,眼底却掠过疑虑。她出身江南富商,鉴赏力极高。这首诗,好得出乎意料,尤其是那份超脱与清冽,与柳文昌的性情不符。而且,笔迹……虽刻意端正,但间架结构中隐约透着一股女子特有的秀逸筋骨,绝非柳文昌平日潦草的字迹。

    李老大人回味着“灵槎”一句,忽然问道:“世侄,此典出自《博物志》,颇为生僻,想必对古籍涉猎颇深?可曾读过《荆楚岁时记》的别解?”

    柳文昌瞬间卡壳,支支吾吾:“这个……晚生……记不真切了……”

    李老大人见状心中明了,顾及相府颜面,不再追问。但一位与柳文昌不睦的世家子却起哄道:“文昌兄何必谦虚?分享下心得吧?”

    柳文昌慌不择言,解释得漏洞百出。

    一切,都被沈氏静静看在眼里。她面上笑容不变,目光却似不经意扫向敞轩外那灯火阑珊的角落。她记得,老夫人去世后,她身边识文断字的小丫头花姑,似乎拨给了文昌使唤。

    而耳房内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